第九十章：父亲 (第2/3页)

    但秦瀚就是无一例外的，让护士帮忙写下来。

    那个时候秦泽还在读书。

    他想着放学了就去找父亲，但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放学，有的人，却留在了昨天。

    秦瀚大概是意识到了死亡的将近，所以才将无数的琐事写进去。

    写小时候秦泽第一次尿床，写小时候秦泽生病时，明明哭到一半了，忽然不哭了……把护士都吓到了。

    写小时候秦泽做题就像做游戏一样，将一个个题目想象成不同属性的敌人。

    写小时候秦泽总喜欢冒险刺激的事情，爱听那些怪谈故事。

    写秦泽只爱沙漠和大海，不爱群山。

    写小时候一起去赏月，将便宜的月饼放在昂贵的盒子里送人情……

    又写小时候被人欺负，在极度愤怒时反抗，将人打得鼻青脸肿，但最后却一脸平静，仿佛啥也没有发生。

    关于秦泽打架这段事，写的略微长点。

    秦泽打完人以后，平静的回到家，又冷静的讲述了一切。

    讲应该如何将事情大事化小，如何运用法律的武器让对方不敢闹事，如何利用同学们的印象，围观之人的口述，让自己从不利局面转为有利局面。

    秦瀚在信里夸他：儿子，你是真的很聪明！我按照你说的说了，他们家原本还很凶，但后来就不敢闹事了。

    这是秦泽最破防的一段。

    在最后那煽情的告别时，秦泽没有破防，只是心里难受，没有和父亲一起走下去。

    但这段小时候被人欺负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信里这样的。

    那个欺负秦泽的人家里其实很有钱。

    秦泽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可以靠学到的知识保护自己。

    虽然还是个孩童，却以为自己有着过人的头脑，就可以处理很多大人也无法处理的风险。

    秦泽准备好了很多说辞，告诉父亲应该怎么应对，怎么博取同情，怎么引来其他人共鸣，以及法律条文上，自己这种行为是如何的正当……

    他的说辞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钱是可以买来正义的。

    钱一旦到位了，校方里所有围观到事情始末的人，都可以当场改口。

    当然，最后这件事秦泽没有受到任何处分。

    因为秦瀚在卑躬屈膝的恳求，是秦瀚将本就不多的积蓄用作赔偿，且做低姿态，不断道歉才换来了事情的平息。

    不过秦瀚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责备秦泽，相反，秦瀚回到家里后，一直在夸：

    儿子，你的办法真好使！他们真的被我吓到了！我说我要找律师的时候，他们表情可精彩啦！

    秦瀚很清楚，秦泽没有打人，秦泽是一个从不主动惹事的人，这件事秦泽没有错。

    如果自己的孩子被欺负了，却还要自己的孩子道歉，他会认为自己作为父亲是不够格的。

    但如果道歉的人是他自己，那没有问题。

    他的腰杆，愿意为了小兔崽子弯下去。别说弯下腰杆，就算弯下膝盖也没有问题。

    秦瀚一直隐瞒着，他不希望让孩子知道，这个世界的正义其实如同婊子一样。

    不希望秦泽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假对错是非，是那么的难以琢磨。

    但秦泽何其聪明哪里会不知道呢？第二天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是秦泽也没有说什么。

    这父子俩，一个假装一切正常，一个则看破一切却不说。

    几年后，秦瀚重病，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依旧选择瞒着。

    因为我儿子秦泽就是对的！因为被人欺负了，就是要学会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他在信封里写下这段往事，如同那年一样夸赞他。

    可秦泽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却泪流满面，

    他以为那些湍急的悲伤，会如同过往一样戛然而止。

    可在看到这个男人至死都还要夸赞自己的时候……秦泽还是收不住了。

    他嚎啕大哭，从幼年到少年，他没有哭过，秦瀚也没有哭过。

    但那些眼泪却好似不曾消失，只是积攒在那一刻里爆发出来。

    再往后，秦泽在秦瀚的老房子里，看到的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秦瀚依旧笑着，高傲的仿佛仍然活着一样。

    秦瀚走后，秦泽并没有沉浸在悲伤里。

    父亲留下的钱不算多，不过足够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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