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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痛骂和母亲的叹息。
她不知悄悄地哭过多少次,为了这事。一边哭,一边骂自己,可是又不肯骂得太难听,蒙着被子,在泪水里嘀咕着。有时泪水干了然而还没有睡着,她就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那样。在这一片儿住的孩子里,毛毛是对她最尊敬的一个,比小苹、小丫和郑二他们又聪明又老实,把自己当做好姐姐。她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心眼儿好,给他们看书,给他们吃零嘴儿。如今,自己把这“好姐姐”三个字给毁了。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她不承认自己当时想过什么,她心里似乎有个小人儿在帮助她宽宥自己。所以有时,她竟咬着食指满面臊红地回味那个下午……
感冒两天了,鼻子像漏斗一样。一个喷嚏打不出来,憋得她热泪盈眶。鼻子尖儿辣辣的,像用胶水粘上去的,难受死了。摸过镜子一照,本来白脆脆的鼻翅儿和鼻隔儿,都透出五分娇红,似乎能看见里边的软骨呢。
B
他翻了一下身,没翻动,便很诧异地醒了。快到中秋了,月亮已经是椭圆形的了,像剥了皮儿的鸭蛋,清亮亮的,软嫩嫩的。又像臂弯里这个钻在他怀里的雪白的,使他不能翻身的小姑娘——不,不能叫姑娘,这不太顺耳,那么叫女孩儿?女生?……都不合适。“道可道,非常道”,老聃在世会叫她什么呢?老聃也免不了像我这样吧?
掀开被,这个雪白的东西便浸在溶溶的月光里了,像只睡熟的小猫,不时娇蛮地屈伸一下肢体,以求更加舒适。从那一动不动的睫毛和微微上拗的嘴角看来,正在做她那女孩子该做的梦吧?她把我梦做什么呢?爱人?情人?丈夫?……还是跟我所想的一样呢?女孩子真是一个个猜不透的谜。不管和她们亲密到什么程度,她们心底那最后一层的处女膜永远在朦胧中向你骄傲地微笑。月朦胧,鸟朦胧,帘卷海棠红。妈的,我得到的这叫爱情吗?那么说,得到女孩子的爱,得到她的心,她的一切,并不等于就是得到了爱情?因为,因为我……并不爱她?
我爱过谁呢?好像只有爸爸。但那是父子之爱。妈妈,已经不是我的了,那时就不是。她不管我们,她……小玲,三楼口董大头他妹妹,现在该有二十六七了。现在孩子都好几岁了吧?那是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秘密,世上有多少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啊。自从那次,她的形象在我心里崩溃了,像鲁迅说的受潮的糖塔。现在我当然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很正常,很正常,她是个好女人,当然,假如见了面那真有点……她认不出我的!我不也是个人人公认的好人吗?可谁知我这两年来所做的这种种呢?真不明白四年的中文系读下来是否值得,像老孟和老孔那样成天泡在图书馆,也许真以为书中自有黄金屋和颜如玉?可我呢,是像鲁迅写的那个魏连殳那样,躬行着先前所憎恶、所反对的一切吗?我不承认,月亮在上,我不承认。我发觉自己是在找一样东西,我几次发现了那东西,凭我的机智,我诱捕了它们。可就像茅盾说的,在到手的一刹那,改变了模样。就像今晚,真没料到,她有个这么豪华气派的家。又看错了。走着瞧吧,老孟、老孔、大老焦,你们谁也甭打算有一天能笑话我,风凉话谁都会说,风凉……
“——毛毛,冷——毛毛。”胡乱抓挠着,她醒了,看了毛毛一眼,又看了一眼月亮,“呀,谁让你掀的!你坏!你这么坏!我不干,你赔我,你赔我么!”
“别闹,你家老头老太太听见!”
“听见怕什么!伪君子!——没事儿,我家屋子都是隔音的。”
月亮扯过一条厚实些的云,盖上了。
C
董小玲住这儿吗?呦,小玲姐!恨死人了,从一楼打听到六楼,腿都快不是我的了!你别忙,我就这儿坐了。咳,你们这大研究生,就住这破地儿呀!一、二、三、四,住四个?!太惨了点儿了。干脆还住我们家算了,反正你有车。别忙活,我不吃。怎么,感冒了?什么不要紧!我知道你当人面儿刚强,背地儿里指不定流多少眼泪呢。哎,他来看过你吗?他跟我爸翻了,这一个多月都没去过我家。哦,那还差不离儿,对你好就行。别谦虚了,你这么水灵,他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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