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我谓昆仑(9.1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第2/3页)
强迫,於是滇宗反目、巴派倒戈;吐蕃强迫,於是雪国化魔国,沦为邪教之流。这些都是明证。至於我道家信仰,更是世间第一显教,从不缺信眾,只纳心诚者与有缘之人。
「只不过—
」
说到此处,道士顿了顿,语气也从閒適的轻鬆口吻转为凝重正式,认真说,「贫道要说,玄门教义发於广惠真君,源自济世之念,同样源自於道。玄与道从来不衝突,玄来源於道,信玄即为信道。世人总说东道、北道,那在我看来,玄门实为西道。
此三者皆为道,同源同出,又皆为各自之道,並不能完全混为一谈。贫道早些年就已经荡平了北方,但道友可曾见我要改北道为东道呢?
「西道同样。贫道不会违逆人心,非要把西道改为东道,或者说要把「玄」之一字化为禁忌。但是我想,康蜀之地,把道玄硬要分裂两说,甚至要把「玄之道」扭曲成「杀之道」,这股风气是该好好治一治了。再有,贫道不会强迫信奉西道者改奉东道,但如有真心尊奉东道者,那谁也不能逼他们戴上玄门的帽子!」
道士谦慎,即便当下已经位居人间巔峰,但语气依旧保持著克制,不过任谁也能听出来,真君话语里的决心与坚持。
听得这话,首当其衝的极乐童子没有任何不悦,相反,他脸上的笑意更甚,且愈发纯粹。
「真君言之有理,合该如此!」
李静虚决不允许玄门被抹去,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名字,是广惠真君的遗泽。他是由玄门培养出来的修者,即便他现在是游戏人间,不参教务,但涉及到这种「跟脚」、「道源」一类的事,他不会轻易放置与妥协的。
至於说玄本是道,这本来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李静虚也从不否认。而近千年来,蜀中道玄分裂、指玄为杀的风气,同样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李静虚对此亦是深恶痛绝。如今倒是正好,程真君的想法完全合乎李静虚的心意!只要这位程真君不插手,不强迫,那西蜀玄道爭不过东方古道,他李静虚也认这个栽!
而隨著李静虚的爽朗笑声响起,瀰漫在两位道玄领袖人物周围的凝重气氛也顿时烟消云散。两人转过话题,论起吐蕃贫瘠灵气的治理措施与海量吐蕃教凡人僧奴的安置问题。
不远处,洛生佛子先是鬆了一口气,但紧接著又提起一口气,將程、李二人达成的共识传回给一眾禪宗高僧如果道玄有了默契,不做无谓斗爭与內耗,这对天下而言自然是十成十的好事,但对禪宗来讲,就是好坏掺半了。那么对於吐蕃与西康两地的经营,禪宗也得投入更多精力和人手才成了。尤其是吐蕃,这般广袤土地,而且有西方佛教数千年统治的基础,只要禪宗表露出足够的善意,那么从信仰习惯与生活习惯上来讲,禪宗与道门来爭取这些信徒,应该是事半功倍的。
黎明时分。
匍陀天宫內尘埃落定,三境以上者与顽固不化者,基本已经杀绝。除此之外,仍有上万投降俘虏跪在地上,等候裁决与刑罚。一眾峨眉教徒、青城教徒乃至禪宗僧侣,在完成手中之事后便在天宫废墟前的广场上分阵营列队站立,等候天上三人的下一步指令。
此时再放眼远望,整个吐蕃大地上都是狼烟四起,法光遍地,比起昨日黄昏时的西康乱象也是不遑多让。而且又因为西康逐渐安定,蜀中也无危机,所以当下仍有源源不断的玄门弟子、禪宗弟子乃至於东道北道的门人,涌入这片高原,既是除魔卫道,也是谋求利益,这个过程,应该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匍陀天宫內一派肃静,所有人望向天上三人。
三人自然有感。洛生佛子是晚辈,与道家二人修为也相差甚远,不敢率先发话,只是看向程、李二人。而李静虚自詡超脱俗事,加上他认为如今之战果全都仰赖程真君,於是也不作声,看向程真君。
於是,天上地下,数万修者,齐齐看向一人。
此时此刻,程真君也確实有话要说。
「命令。」
观战一夜后,道士张口,话语传遍天地四方,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响起。而真君一张口便是「命令」二字,语气还有些淡漠,也实在叫人心下一紧,个个凝神静听。
「废齐漱溟峨眉教主之位,立灭尘子为新任掌教。」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真君这是在说什么!
便是在这样肃穆庄严的场合里,道士的短短一句话仍然掀起万眾譁然。
眾人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仁惠广施的衍化真君说出来的话么!
衍化真君在携盪魔大势之后果然是要对峨眉下手!
但如此正大光明么?!
毫不遮掩么?!
一言而废立峨眉教主!
这可真是————可真是————
眾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同一时间,脑筋转得快的,已然想起,在多年之前,龙虎山上,这位衍化真君也是张口就要褫夺张元吉的天师之號!
这位真君的霸道早有先例!
「吼」
站立在大雪山天宫楼宇屋脊之巔的绿鬃雪狮子三首齐开,吼声如雷,压过了所有嘈杂。
眾人凛然,纷纷噤声,但心中依旧在翻江倒海。
这时,真君看著齐漱溟。所有人也都追隨著真君的视线看向齐漱溟。
妙一真人神情木然,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似乎也是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天地间一片寂静,这股寂静便如同浓重的云、无边的海,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气氛深沉的嚇人,所有人连大气也不敢出,时间与虚空仿佛都凝固了。
寂静持续了约有五息功夫,但在场之人都觉得格外漫长。隨后,这位老人开口,语气嘶哑而漠然,「好叫真君知晓,我身陷血海之时,师叔白谷逸就已然传命灭尘子执掌山门大阵,继任掌教之位,峨眉上下弟子皆为见证,所以此事在我峨眉內部是早已定下的。不过如今真君既开口,又有青城与禪宗的同道在场,那我也刚好做个重申,在此將峨眉教主之职传位於本教原副教主,也即齐某的同脉师兄,灭尘真人。」
眾人已经不敢再出声喧譁,但闻此言语,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是有些难以置信。
齐漱溟服软了!
峨眉教主,妙一真人,竟然真的屈从了!
哪怕是三岁小儿都能听出来,齐教主这明显是在说场面话,当时事急从权,灭尘子执掌大阵有目共睹,可白谷逸哪里说过要將掌教之位授予灭尘子了!他白谷逸即便是贵为仙人那也没这个资格!
而当下妙一真人以此为由,把灭尘子继任说成是峨眉內部之决,不过就是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为自己、为峨眉找回一些顏面罢了!
他竟真的交出了峨眉掌教之位!
但,是啊,他不交又能如何呢?
他齐漱溟不是张天师,峨眉山也没有龙虎山那般底蕴。最最重要的是,如今一派峨眉精锐全部离开了峨眉山,脱离了大阵,身处於吐蕃高原之中,就在真君的眼皮子底下!
还有,比之威临龙虎山之时,程真君现在已经成仙了!诛绝北派,横扫摩訶,威势无匹,更挽救了峨眉!挽救了蜀中!
现下真君严词下令,他齐漱溟能如何?敢反抗么?
「交出掌门信符。」
道士並不在意齐漱溟话语中给他自己设立的台阶,紧跟一句,叫他交出信物。
听到这话,齐漱溟脸色终於再难控制,一瞬间內变得极为难看,眼中凶光、怒光一闪而逝,两手拳头攥紧,吱吱作响。但这也就是瞬息功夫而已,老人重新变作古井无波的样子,很多人甚至都没发觉他的神情变化。
齐漱溟把拳头缓缓鬆开,化掌摊开,祭出了阴阳五行圭,再轻轻一送,送至灭尘子跟前。
其人举止僵硬,似有千重不甘,万般无奈。
但还是那句话,他能如何呢?
灭尘子离齐漱溟並不远,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绷得紧紧的。他是想当峨眉教主,但绝不想是在一个外人的干涉命令下接任,哪怕这个发號施令的人是峨眉的恩人。
但是,灭尘子心里想的也很明白。这是程真君给峨眉最后的体面,是看在自己以及轻云乃至元敬、元奇这些旧人面子上给出的体面。真君侠义,真君仁德,真君大度,但真君不是泥捏的烂好人。就过往种种峨眉的行事做派,就眼下如今真君的威望实力,莫说废了峨眉教主,就是废了整个峨眉也不过分,更非难事!
昨夜真君与李真人关於道玄的交谈非是传音密语,对话並不避人,有心人想听自能听到。那结合真君態度再来看眼下这番废立举措,又何尝不是在给峨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灭尘子知道轻重,也能想得通,所以他默不作声接过了阴阳五行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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