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考核取消 (第3/3页)
「这都没看懂?」
陆昭面露疑惑。
在他印象里,林大小姐应该是有较高的政治素养的。
五档分担法精妙,可也不是天书,白纸黑字写的很明白。
林知宴瞪了他一眼,解释道:「我能看懂里面的内容,但是我无法理解为什麽能够跟刘爷的工业内迁相提并论。」
一个政策文件想看明白内容很简单,想要看懂深层逻辑很困难。
前者只是知道政策想要干什麽,後者是预测会发生什麽。
「阿昭,你给我讲解一下。」
「那事先说好,真给你讲了,你不能又钻牛角尖。」
「我什麽时候钻牛角尖了?」
陆昭见林大小姐嘴硬,当即模仿起对方的语调:「阿昭,我是不是很笨,我好怕跟不上你————」
话音未落,林知宴双手堵住他的嘴巴。
「我什麽时候有这麽说过?!」
「你看,连自己的话都不记得了。
「去死去死!」
嬉闹了一会儿,陆昭与林知宴约法三章,才开始给她讲解意见书。
林知宴提问道:「五档分担法是转移财政支出,用钱来买地方的权力,为什麽分五档,为什麽从医疗入手。」
她能看出这是在拿走地方事权,这是在收权。
可为什麽这麽收,为什麽不能是其他收法,这才是区分政策高低的关键。
历史上,同样是削藩,有推恩令,也有靖难之役。
林知宴疑惑就在於此。
陆昭解答道:「五档是最能让所有人接受的,分两档是划分贫富阵营,三、四档的中间地带太多了。」
「医疗盘子可控,也站住了大义,地方是不可能反对的。它赢面最大,赢得漂亮,也可以复制。」
随後他开始从方方面面讲解。
权力上划清规则。
集权上站住大义。
信息上长安制定标准,地方因地制宜。
五档法不是把权力往长安一个箩筐里丢,地方还是有自主权的,只是边界是由长安划出来。
总的来说,人民看到了官署的担当,贫困地区看到了利益。
富裕地区是少数,他们肯定会不满,但也只能忍着。
南海有刘爷,肯定是闹不起来的。
南中就在长安旁边。
两江一个人敢跳吗?
五档法是阳谋,用五档财政杜绝了地方联合,用医疗赢得民心。
陆昭进行总结道:「它高明之处就在於不是等改革阻力出现再克服,而是在改革实施之前,阻力已经被制度瓦解了。」
他顿了顿,脑海里又冒出师父教导。
「知宴,夺人所有,人必争之。我们不是抢权,而是把糊涂帐算明白,算清之後,大家还是照样过。」
林知宴听完,对於陆昭有了新的认识。
他早就不是当初需要仰仗自己的边防中尉,他已经一飞冲天。
这一点林知宴一年前就意识到了,可具体已经飞得多高,她之前是没有概念的。
陆昭已经是一个能让刘爷认可的平等存在。
「怎麽不说话?」
陆昭伸手捏了捏林知宴的脸颊,後者回过神来,由衷夸赞道:「阿昭,你成长的太快了,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
说完,她起身离开沙发。
「我也要加倍努力。」
陆昭询问道:「今晚不一起睡觉吗?」
林知宴头也不回地走进次卧,道:「不了,我要继续修行,你注意一下不要弄出声音,我现在入定容易被惊醒。」
「行吧。」
陆昭略感失望。
他本来还想跟林知宴研读文学薰陶情操。
6月16号,上午联邦干部学院。
学员们早已经在位置上落座,苏兴邦忽然出现在讲台上。
一时间,所有目光聚集在他身上,许多人带着几分探寻。
「同学们,你们应该都接到了消息,我们的期末考试临时取消了。」
苏兴邦直截了当宣布。
阶梯教室内一下子喧闹起来,其中孟君侯举起手来,询问道:「苏老师,我想知道为什麽要取消?是我们学习进度不够快吗?」
为了这场期末考试,他一直在挑灯夜战,每天只睡半个小时,不断地学习并翻阅家里送来的材料。
本来孟家还给他准备了一个智囊团,专门帮他出谋划策。
但孟君侯觉得这是作弊,直接给否了。
教室内的大部分人也是如此,他们也想借着这次机会一飞冲天。特别是比试成绩不行的,就更需要通过文化课来证明自己。
可就在昨天,於部学院方面突然通知他们文化课考核取消了。
「不是。」
苏兴邦摇头道:「大家的学习进度都算得上合格,就算是个别同学不太能跟上,但至少认真去写了。」
孟君侯问道:「那为什麽要取消文化课考核?」
苏兴邦道:「因为没有必要了,有更好的替代方案。」
此话一出,教室内众人面面相觑。
进修班并非一个普通学堂,这里汇聚了所有能上得了台面的势力。
长安如此大张旗鼓,肯定不是单纯的教书育人,其中也有用来传递信号的意思。
这里的文化课是向各地方提前通气,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如果有意见可以在课堂上提出来,再大的冲突也能被这个环境消弭,出去之後大家可以当没发生。
苏兴邦的税权上收与专项专款被视作未来改革方向。
对此,许多同学踊跃提出意见,并获得了较为满意的答案。
唯独孟君侯是不太满意的。
原因很简单,大部分人代表的地方经济状况都不太好,只要长安给他们足够的财政,生命补剂税权上收也无所谓。
两江道经济条件好,孟家肯定不乐意,所以一直想办法协调。
税权上收阻止不了,政策上总要给点倾斜吧?
在对抗阻力的结构性设计上,苏兴邦与陆昭两人是一致的。
不同点在於陆昭的五档法不商量,杜绝一切博弈的空间。
苏兴邦就是都可以谈,只要你们不闹事。
谈妥之後,要不要兑现就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苏老师说,有更好的替代方案。
这是否意味着武德殿内部出现了巨大的分歧,最终苏兴邦落败了。
如果之前讨论的方向被废除,那麽接下来又会怎麽改?
未知是滋生恐惧的温床,许多来自地方的学员心头弥漫起一层阴霾。
苏兴邦没有继续解答,转身继续上课。
他的课程内容没有延续上一次关於专项捐款的教学,而是又回到了税改。
一些聪明人很快从中捕捉到了信号。
专项专款被取消了,但生命补剂税改还是要进行。
孟君侯、宋许青、谭敬、萧崇山等人脸上的忧愁几平掩盖不住。
长安的巴掌是一定要挨的,可打完之後有没有补偿还不知道。
如果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引发巨大的动荡。
这些事情的决策权不在他们手中,可他们切实地身处风暴中心。
三个小时後,苏兴邦喊了一声下课,身形消失。
阶梯教室内格外沉默,众人起身离开。
孟君侯回到房间後,立马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这一幕在宿舍楼的许多房间不约而同地上演着。
「喂,君侯。」
「姑父,进修班文化考核取消了。
电话另一头,声音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具体怎麽回事?」
孟君侯将今天上午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苏兴邦宣布关於专项专款的考核取消,但是生命补剂税改的课程内容还在讲。
其中透露的信号非常明确。
「姑父,武德殿那边到底发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