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 针锋相对之战场 第0200章车痕
  • 下载
  •     第0200章车痕 (第3/3页)

    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一度,像压着什么,“解总要见您。”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今天下午三点。云顶阁302。”

        买家峻把手机从耳边移开。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扇缓缓关闭的厂区大门,看着门禁闸机旁挂着的那块蓝底白字的铭牌——“沪杭新城瑞恒精密机械有限公司”。

        他把手机贴回耳边。

        “好。”

        他挂断电话。

        仪表台上,那枚黑色的追踪器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他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小指关节轻轻触到它。

        一毫米。

        两毫米。

        他把追踪器抠下来。

        托在掌心。

        然后他摇下车窗。

        晨风灌进来,带着四月底的青草气,带着公交站台旁早点摊蒸笼里飘出的白汽,带着这座新城在他到来第七十三天时,终于向他敞开的、第一道裂隙里渗出的光。

        他把追踪器扔出窗外。

        它落进路边的积水里,溅起一粒极小的水花。

        然后沉下去。

        买家峻摇上车窗。

        他挂挡,打右转向灯。

        桑塔纳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摊积水映着天光,像一只眯起又睁开的眼睛。

        十点二十分。

        买家峻把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

        门卫认得这辆半旧的桑塔纳,敬了个礼,放行。

        他没有去办公室。

        他走进大院东南角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

        组织部。

        楼梯的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一盏接一盏,把他送上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

        常军仁坐在办公桌后。

        他面前摊着一份干部档案,手里握着笔,像在批注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买家峻站在门口。

        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门框裁成一个亮晃晃的剪影。

        常军仁没有问他为什么来。

        他只是放下笔,把手边那只凉透的茶杯推到一旁。

        “坐。”

        买家峻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

        “农机二厂那块地,”他说,“去年底规划局批的变更文件。”

        常军仁看着他。

        “经办人是孟繁生。会签栏那行字,是孟繁生批的。”

        买家峻顿了顿。

        “孟繁生批那份文件的第二天,他儿子进了解迎宾的项目公司。”

        常军仁没有说话。

        “孟繁生批那份文件的第三天,”买家峻说,“解迎宾从云顶阁提走那笔账。”

        他的声音很平。

        “那笔账不是钱。”

        常军仁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一块地。”

        买家峻看着他。

        “农机二厂的地,不是解迎宾的。”

        “是孟繁生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忽然被抽走了三成。

        常军仁的手搁在桌面上。那只手从茶杯边缘慢慢收回来,收进桌沿投下的阴影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一盏接一盏。

        常军仁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买主任。”

        买家峻停在楼梯转角。

        “今天下午三点的约,”常军仁说,“你打算带谁去?”

        买家峻没有回头。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半边侧影镀成金白色。

        “带我自己。”

        他走下楼梯。

        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三楼走廊里只剩常军仁一个人。

        他看着那杯凉透的茶。

        很久。

        他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响了三声。

        对面接起来。

        “他知道了。”常军仁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多少?”

        “孟繁生那块地。”

        对面没有说话。

        常军仁握着话筒,指节泛白。

        “下午三点,云顶阁302。”

        他顿了顿。

        “他一个人去。”

        对面挂断了。

        常军仁把话筒放回去。

        他看着窗外。

        四月底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落,在窗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金。

        很暖。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八月,女儿接到复旦录取通知书那天。

        她站在阳台上,举着那张红底烫金的纸,冲着屋里喊:

        “爸!妈!我考上了!”

        他在厨房里择菜。

        手是湿的,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他听见那声喊,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他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手。

        走向阳台。

        此刻他坐在组织部长办公室,隔着七年时光,隔着六十四万,隔着今夜就要交出去的那份不会再回来的平静。

        他看见二十三岁的女儿站在阳台上。

        举着录取通知书。

        冲他笑。

        他说:好。

        他说:爸供你。

        常军仁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摊在桌面上的手。

        手背上已有了老年斑。

        很小。

        像一粒芝麻。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淡褐色的印记。

        很久。

        他把手收进桌沿的阴影里。

        (第0200章 完)

    上一页 目 录 下一章 加书签
    回顶部↑ © TXT图书下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