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2章 他递来的档案袋没有封口 (第2/3页)
书脊巷的老房子里,把沈砚舟送给她的那本《花间集》锁进书架最底层的抽屉里,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她那时候以为沈砚舟正在和新女友环游世界,以为他早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但事实上,他正在签一份卖身契。用三年的时间,换他父亲的命。用所有的误解和骂名,换一个她永远不知道的真相。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微言问。这句话不是在问顾晓曼,更像是在问她自己,问五年前那个被分手的自己,问那个在书脊巷里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夜晚的自己。
“因为他不敢。”顾晓曼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这张纸不是合同的复印件,而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纸张很新,日期是今年三月,上面写着患者的姓名——沈砚舟,诊断结果——中度焦虑障碍,伴有间歇性失眠。建议规律服药,避免过度劳累。
“今年三月份,也就是他回国之前。”顾晓曼说,“他不是回国追你,他是不得不在回国之前先把身体稍微养好一点。五年来他每天平均只睡四个小时,在飞机上的时间比在地面上的时间还多。去年打赢最后一场官司的时候,他在法庭门口吐了。吐完以后擦擦嘴,继续回酒店开会。”
林微言把诊断证明拿起来。纸片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她的手腕在发抖,抖得纸片簌簌作响。她放下诊断证明,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用力握着,像是要握住某种正在从指缝间流失的东西。
“顾小姐,”她说,声音终于不再平稳,像是湖面裂开了一道缝,底下的水正在一点一点涌上来,“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顾晓曼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空还是蓝的,阳光还是亮的,但茶室里的空气似乎变重了,重到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因为沈砚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顾晓曼说,“他不解释的原因有三层。第一层,协议不允许他说。第二层,他说了他父亲的真实病情,怕你更难受——你不是那种知道真相之后就能释怀的人,你是那种知道真相之后会更痛苦的人,因为你会为他的痛苦而痛苦。他不会让你承受这个。”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放下。
“第三层,他说与其让你知道他是被逼的,不如让你认为他是自愿离开的。因为被逼无奈会让人心疼,而自愿离开只会让人恨。恨一个人,比心疼一个人更容易放得下。”
林微言低下头。她不想在顾晓曼面前哭。她跟顾晓曼不熟,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她不习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露出任何脆弱。但是眼泪不听她的。眼泪有自己的意志,一颗一颗砸在她交握的手指上,砸在那张医院的诊断证明上,砸在五年前那场她以为永远不会有答案的分手上。
“但是他现在在追你。”顾晓曼说,语气忽然变了,从一个冷靜的叙述者变成了一个带有一点无奈的旁观者,“他用修古籍的理由,用旧书摊上偶遇的理由,用各种笨到不行的方式靠近你。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说。他说他不敢——你看,这个人,在法庭上敢跟任何人对质,在你面前连一句解释都不敢。他怕你听完以后更不要他了。因为你知道真相之后,就不是恨他,而是心疼他。心疼,比恨更让人放不下。他怕你因为这个回到他身边,而不是因为你真的还爱他。”
顾晓曼把档案袋里剩下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有沈砚舟在飞机上的登机牌,密密麻麻攒了厚厚一叠,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现在;有一张张汇款单的复印件,收款方是各大医院和药房;还有一本已经翻得很旧的笔记本,里面是沈砚舟的字迹,记录着他父亲每天的用药剂量和身体指标数据。这些东西摊在桌上,像一个被拆开的俄罗斯套娃,一层套一层,每一层里面都藏着一个林微言从来不知道的沈砚舟。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他让我来说的。”顾晓曼把空的帆布袋叠好,站起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来见你。如果他知道,大概又要来掀我的办公桌了。”
她拿起放在椅背上的风衣搭在手臂上,看着还坐着的林微言,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不在她准备的说辞里,是她临时加的,因为说出口的时候她的语气明显比之前软了半分。
“林微言,我认识沈砚舟五年了。五年里,他的钱包里一直是你的照片。照片后面写了两个字。”
“什么字?”
“‘回来’。”
顾晓曼走了。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钢琴曲还在播,换了一首更慢的,慢到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拉长的叹息。林微言坐在原地,面前摊着一桌子的纸张和票据,那些东西在白色大理石桌面上铺开,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写满了秘密的落叶。
她拿起那张沈砚舟的诊断证明,看着“中度焦虑障碍”那几个字。想起他回国后第一次出现在书脊巷时的样子——站在旧书摊前面,手里拿着一本残破的古籍,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落在他肩膀上。她当时只觉得他瘦了,五官的棱角比五年前更锋利,笑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点细纹。她以为那是岁月的痕迹。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岁月,那是五年来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在他脸上刻下的印记。
她又想起周明宇那天在咖啡馆里跟她说的话——“你知不知道他五年来一直在吃安眠药?”她当时觉得周明宇在替沈砚舟说话,心里甚至有一丝不悦。现在那些不悦全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扎在自己心上。
林微言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档案袋。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修复一件极其珍贵的古籍——先整理边角,再抚平褶皱,最后用掌心压住封面,感受纸面下那些被藏了五年的、沉甸甸的真相。档案袋的封口处,那根白色的棉线还松松地绕在上面,她把它解开,又绕回去,绕得比原来更整齐。
然后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有沈砚舟发的那条消息——“顾晓曼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可以信。”她没有回复。她打开通讯录,翻到沈砚舟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很久。久到茶室的服务生过来给她续了两次柠檬水,久到窗外写字楼里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取代了白天那层不太真实的蓝色。
她没有打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拎起档案袋,走出茶室。
出了电梯,林微言没有立刻叫车。她沿着国贸的步行街走了一段,走到一个公交站台旁边,在长椅上坐下来。晚高峰正在拉开序幕,马路上车流如织,车灯的红光连成一条蜿蜒的河。她坐在河边,看着那些车走走停停,看着公交站台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看着天色从暗蓝变成深黑,路边的路灯依次亮起来,照得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啃着等公交。啃了两口,大概是觉得一个人吃有点尴尬,侧头看了她一眼,犹豫着问:“姐姐,你吃吗?”
林微言摇摇头,对他笑了一下。男孩挠挠头,把剩下的面包三两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那我去赶车了”,背起书包跑了。
男孩的背影消失在公交车的后门里。林微言看着那辆公交车汇入车流,缓缓驶远,忽然从长椅上站起来。
她没有叫出租车。
她拦了一辆路过的共享单车,扫码,解锁,骑上去。档案袋被她放在车筐里,用包里翻出来的一根绑头发的皮筋固定在筐边上。秋天的夜风迎面吹过来,灌进她的领口和袖口,凉得她打了一个激灵,但脑子反而清醒了很多。她骑着车穿过长安街,穿过金融街,穿过那些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群,车筐里的档案袋在颠簸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那叠纸里藏着的每一个字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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