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德行】思辨!今天的苏秦,会很闪耀! (第2/3页)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没有天地变色的异象。
只有一种类似於极其坚韧的蚕丝被猛然绷断的沉闷声响,在所有人的耳膜最深处炸开。
紧接着。
整个白松院上空的阵法穹顶,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物理形变。
原本阻挡着外界视线、呈现出极淡乳白色的浓郁元气。
在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内,被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强行抽空。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真元储备,以及对【林渊四雅】底层阵法逻辑的绝对控制权。
单单是释放这一个法术所消耗的元气量。
如果折算成世俗的购买力。
足以在惠春县最繁华的南大街上,买下三间位置最好的商铺,外加五十亩上好的水浇地。
而王锤,只是用它来拉开一块「幕布」。
被抽空的穹顶处。
化作了一面长达数十丈、宽达十丈的巨大灰色光幕。
光幕的材质看起来并不像是某种法术的光影,反而更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灰的石板。
石板表面。
如同被极其锋利的无形利刃切割一般。
极其整齐、极其对称地划分出了十个长方形的区域。
每一个区域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迷雾。
那迷雾翻滚的姿态极其滞涩,像是一份份被封存死锁、盖着大周仙朝刑部大印的绝密档案。
尚未揭晓。
王锤放下了手。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新缩回了寒酸的深青色袖口里。
他那张略显木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第一个任务————」
王锤的声音穿透了那层灰色光幕带来的压迫感。
「便是,【德行】。」
「【白松院】,在场一百三十二位试听同窗。」
王锤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的人群。
「此十名。」
「便是在【德行】这一栏中。」
「我与唐师心目中的,前十。」
风,重新在道场内流动了起来。
吹动着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各色松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但在场的一百三十二名试听生,没有任何人去关注那些松针。
所有的视线,全部被死死地吸附在了天空中那十个灰蒙蒙的区域上。
【德行】。
这个词汇。
在大周仙朝的律例里,在乡塾先生的戒尺下,是一个极其宽泛的道德标准。
但在三级院的道场里。
在这些随时准备为了一个果位金身而互相倾轧的天骄眼中。
它被剥离了所有的温情脉脉。
变成了一个可以用资源、用银两、用家族底蕴去精确量化、去购买的「消耗品」。
坐在第一排核心区域的世家子弟们。
原本因为长时间盘坐而略微松弛的腰杆,在这一刻,极其一致地挺直了半寸。
道袍的丝绸布料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连成了一片。
他们良好的家教和从小浸淫的城府,让他们没有像市井莽夫那样交头接耳、大声喧譁。
但他们微微上扬的下颌线,以及那不自觉收紧的嘴角。
已经极其清晰地暴露了他们此刻的心理预期。
毕竟...他们不缺钱。
不在乎一城一地的短期得失。
这是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底气。
所以在他们的逻辑里,【德行】这一栏的前十,理所应当是为他们这些拥有着庞大资源网络的人准备的。
蓝才端坐在明黄色的松针旁边。
他身下是一片极其靠近核心的橙色区域。
这位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
玉佩的表面被手指长年累月的摩擦,泛着一层极其温润的包浆。
他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一种毫无悬念的笃定。
蓝家在金泽县掌握着三条下品灵脉的开采权,每年的纯利润在扣除掉打点各级官员的火耗後,依然高达数十万两白银。
他蓝才。
最不缺的,就是钱。
炼丹一脉,最需要的就是试药的「药人」。
那些新研制出来的、药性极其暴烈且不稳定的丹方。
无论是试图冲击境界壁垒的「沸血散」,还是用来淬链经脉的「冰髓丸」。
稍有不慎。
试药者的经脉就会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在极度的高温或极寒中彻底坏死,七窍流出呈现出黑紫色的毒血。
蓝才用过很多药人。
都是些因为大旱或者蝗灾活不下去的流民,是那些饿得只能去啃食带有微量毒素的树皮的农奴。
在底层的命如草芥的大周仙朝。
一条人命,在县衙的刑房里,折算成赔偿金,不过区区四两碎银。
但蓝才。
每次在签下生死状、开始试药前。
都会让管家,给药人的家属,足足四十两现银的「安家费」。
四十两。
这些银子是用大周仙朝官办银炉熔铸的雪花银,成色极佳,没有任何缺斤少两。
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在丰年买上十亩水田,吃上十年的精米白面,甚至还能给家里的男丁娶上一房媳妇。
如果药人在试药过程中因为承受不住药力死了。
蓝才甚至还会额外出资,花上五两银子,去寿材铺里买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雇几个脚夫,将屍体风风光光地安葬。
在蓝才的逻辑里。
甚至在那些拿了四十两银子、跪在蓝家大门外磕头如捣蒜的药人家属的逻辑里。
他蓝才,不是在拿人命填丹炉。
他是在做善事。
他是在那些流民即将饿死在路边的时候,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这是恩赐。
是普度众生的大德。
这笔交易,在金泽县的县志上,在那些被蓝家资助过的乡塾先生的笔下,被极其华丽地包装成了「乐善好施」、「积善余庆」。
所以。
面对天空中的那十个灰蒙蒙的区域。
蓝才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极其快速地推演。
等这【德行】前十的名次揭晓,自己获取了那份必然存在的丰厚奖励後。
该如何利用这笔新到手的筹码,去跟学党的那几个核心成员,做一次更深层次的利益置换。
他坚信。
那十个被迷雾封锁的位置里,必有他蓝才的一席之地。
有人笃定。
自然就有人挣紮。
在道场的中後段。
那片密密麻麻的赤色松针区域。
气氛则显得沉重而压抑。
这里汇聚的,大多是那些没有家族底蕴、靠着在刀口上舔血、一步步从最底层的泥淖里爬上来的散修和寒门学子。
陈南坐在苏秦右侧的第四个蒲团上。
这名身材极其粗壮的汉子,此刻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背上布满了犹如老树皮般的厚茧。
手腕处,有一道极其狰狞的、呈现出暗红色的贯穿性伤疤。
那是他曾经在十万大山边缘,为了一株能够换取三十点功勳的九品下阶灵草,被一头垂死的獠刃猪硬生生用獠牙豁开的。
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吞咽乾涩唾沫的动作,在这片寂静的区域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咕咚」声。
「呼————」
陈南从鼻腔里极其缓慢地喷出一口浊气。
气流吹动了他唇边那圈茂密且有些淩乱的胡须。
「我是一个贫家子。」
陈南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牙缝里咀嚼着这几个带着血腥味的字眼。
「靠着自己这一双拳头。」
「靠着给那些往来於各县的商队做不要命的护卫。」
「在深山老林里,跟妖兽抢那几株根本不入流的灵草————」
他的大拇指极其用力地按压在食指的骨节上。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脆响。
「我一步一步,踩着别人的血,也流干了自己的血。
「才爬成了二级院灵植一脉的魁首。」
「才爬进了这三级院,坐上了这铺着橙色松针的试听席位。」
陈南擡起头。
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他看着天空中那十个高高在上的灰色区域。
「正因为这样,我比谁都清楚————」
「这大周仙朝里的每一份资源,每一块碎银子,每一粒能用来补充真元的下品回气丹。」
「都是拿命换来的。」
陈南的肩膀垮塌了半分。
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冷硬,在面对「德行」这两个字时,被一种极其无力的自卑感所取代。
「也不知道这评定的标准究竟是什麽————」
「若仅仅是对旁人的大手大脚,是施舍银两,是在灾年开仓放粮,是修桥补路————」
陈南闭上了眼睛,眼角深邃的皱纹挤压在一起,像是一道道无法癒合的沟壑。
「恐怕,我是上不去这个榜了。」
他没有钱去施舍。
他赚来的每一文钱,都变成了身上那些用来抗击打的廉价符籙。
变成了那些能让他在重伤濒死时,多撑一息的劣质丹药。
他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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