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命运的风筝!如今牵在我手!!! (第2/3页)
聂争顿了顿。
「直到有一天起了风,它飞得更高,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它能飞,不是因为它自己。是因为孩子手里,攥着一根线。」
白县尊极其缓慢地,垂下了眼帘。
他想起了自己那具还在温养的节衍身。
那具分身,此刻应该正在某处秘境里,以为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以为自己拚搏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它不知道,它的眼睛看到的一切,他白某都看得见。
它不知道,等它修炼到了火候,他一个念头,就能把它收回来。
它不知道,它这一生的奋斗,从头到尾,都是在替他白某,铸一道金身。
白县尊的指节,极其缓慢地收紧了。
「那风筝,後来想明白了更可怕的一件事。」
聂争的声音极其轻。
「它发现,孩子随时可以把它收回去。
一收线,它就乖乖落回孩子手里,被缠好,被叠起来,收进黑漆漆的木箱。
等下一个晴天,再被放上天。」
「飞也好,落也好,收也好,放也好。」
「它,做不了一点主。」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放下了那盏凉透的茶。
他没有看聂争,也没有看水镜。
他在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亲手把一具节衍身,从识海里「收「了回来。
那具分身化作心魔的时候,曾在他的识海里挣紮、嘶吼、求饶。
而他赵某,极其平静地,把那个心魔,斩了。
然後证得了第二道果位。
那个被他斩掉的心魔,在化作青烟消散的前一刻,看他的眼神……
赵县尊已经记不太清了。
或者说,他不愿意再去记。
「後来呢?「
白县尊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但那份冷,不是冲着聂争,也不是冲着水镜。
是冲着他自己心底某个,被这个故事勾起来的、极其隐秘的角落。
「後来。」
聂争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极其慢。
「那只风筝,在又一次被大风托到极高处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它知道,只要那根线还连着孩子的手,它就永远是孩子的风筝。
它这一生,从生到死,都被攥在别人的手心里。」
「它唯一能自己说了算的事情——「
聂争极其缓慢地,吐出了最後一句话。
「是在它还飘在天上的时候,亲手,把那根线,咬断。」
点将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跟「震惊「无关。
因为赵县尊和白县尊,从聂争开口讲这个故事的第一句起,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他们太懂了。
懂节衍身的每一处关窍,懂那根连接本体与分身的因果之线,懂「收线化心魔、斩之证果位「的全部流程。
他们甚至懂得,比聂争这个故事讲得,还要透。
所以这片死寂里,没有恍然大悟。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
「斩尘三生花。」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乾涩。
他没有问「蔡云为什麽要这味灵材」,因为他已经不需要问了。
「能斩断因果。」
「它能斩断的,正是那根线。」
赵县尊一字一顿,像是在替聂争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又像是在对自己心底那具还在温养的分身,说一句他永远不会让对方听见的话。
「蔡云想用这味灵材,斩断他和本体之间的羁绊。」
「这样一来,等本体想要收线、想要把他这只风筝收回去化作心魔斩杀的时候……「
赵县尊的声音,极其缓慢地低了下去。
「他,已经不在那根线上了。」
白县尊闭着眼睛,极其缓慢地,接了一句。
「风筝宁愿在天上亲手咬断线,粉身碎骨地摔下去。」
「也不愿被乖乖收回木箱,等着下一次被放上天。」
他睁开眼。
那双冷硬如铁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翻涌着一种他自己都极力压制的东西。
「他在和自己的命运抗争。」
白县尊的声音极冷。
「只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
但聂争替他,说完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抗争。」
聂争的目光,落在那株正在蔡云面前缓缓成型的斩尘三生花上。
「代价,是他自己的命。」
点将台上,再没有人说话。
赵县尊重新端起了那盏凉透的茶,却始终没有喝。
白县尊重新闭上了眼睛,那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泛白。
他们都是放风筝的人。
他们手里,都攥着属於自己的线。
而此刻,他们隔着一面水镜,看着另一个人手里的风筝,正要亲手咬断那根线。
这一幕,本该与他们无关。
蔡云的本体是谁,他们不知道,也无意去管。
一具节衍身想摆脱本体,在大周仙朝的体制里,是一件极其荒唐、甚至大逆不道的事。
但这两位铸过多具节衍身、亲手收过、亲手斩过心魔的天官。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底那个被压了极深极深的角落,却莫名地,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们忽然想起了,自己秘境里那具还在温养的分身。
他们忽然想到了一个,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去想的问题——
我手里的那只风筝。
会不会,也曾在某个被大风托到极高处的瞬间。
动过,要亲手咬断那根线的念头?
这个念头,只在两位天官的心底,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後就被他们,极其用力地,压了回去。
有些问题,身为放风筝的人,是绝不能去想的。
一旦想了,那根线,就再也攥不安稳了。
点将台上,云海极其缓慢地翻涌着。
水镜里,那株青白色的花,在蔡云的面前,极其安静地,绽放。
……
……
蔡云所在的茶室里。
那株斩尘三生花,在他面前缓缓成型。
蔡云静静地看着它。
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极其隐秘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株花是谁送来的。
苏秦。
蔡云的嘴角,极其微小地,牵扯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在锦囊里写下「斩尘三生花「的时候,赌的就是这味灵材会落到某个「讲信用「的人手里,然後被赠送给他。
而苏秦,不仅讲信用,还讲得极其乾脆。
第一个赠送。
不带半分犹豫。
蔡云极其清楚,苏秦这一手,不只是还人情。
那个心思缜密的年轻人,一定也算到了「率先赠送、建立互信、引导良性循环「这一层。
他用一株斩尘三生花,把「信任「这颗种子,种进了这个空间。
而蔡云,本该回应这份信任的。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逻辑,他应该收下斩尘三生花,然後把自己空间里那份别人的薄礼,也赠送出去,延续这条良性的链条。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皆大欢喜。
这是最理智、最符合他「执棋者「身份的选择。
但是。
蔡云的目光,落在那株青白色的花上。
他没有去管自己空间里那份别人的薄礼。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这株斩尘三生花上。
因为对蔡云来说,这株花,从来就不是什麽「利益交换「的筹码。
它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能够真正为自己做主的机会。
蔡云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将那株斩尘三生花,托在了掌心。
花瓣上那层水波般的光泽,在他的掌心极其轻柔地荡漾着。
那缕缠绕在根茎上的、灰白色的「斩断之雾」,极其缓慢地,渗入了他的皮肤。
蔡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斩断因果的药力,正在他的体内,极其缓慢地苏醒。
它在寻找。
寻找那根,把他和本体连在一起的、看不见的线。
蔡云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识海最深处,有一道极其隐秘的、连接着某个遥远存在的丝线。
那根线,从他被塑造出来的第一天起,就缠在他的真灵上。
本体通过这根线,看着他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听着他的耳朵听到的一切。
本体通过这根线,随时可以把他这只风筝,收回去。
而现在。
斩尘三生花的药力,找到了那根线。
蔡云极其平静地,在心底,做出了一个他酝酿了极其漫长岁月的决定。
他没有去想这个决定有多悲壮。
也没有去想,这一身惊才绝艳的天赋、这「贵不可言「的命格,会随着这个决定,化为乌有。
他只是觉得。
累了。
做了这麽久的风筝,飞了这麽高,看了这麽多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也该,自己,落一次地了。
哪怕这一次落地,是粉身碎骨。
「我蔡云。」
他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对那个遥远的本体,说了一句。
「这一回。」
「不奉陪了。」
蔡云极其缓慢地,催动了那股斩断因果的药力。
朝着识海深处那根线,斩了下去。
就在那股药力即将触及丝线的刹那。
蔡云的储物戒最深处。
那个他从七等宝箱里开出、藏得严严实实、从未让任何人看过的小巧器物。
极其微弱地,极其隐蔽地……
颤动了一下。
.......
.....
三级院,薪火殿。
这里没有一级院外舍那种发霉的潮气,也没有逼仄的、连转身都嫌挤的窄屋。
殿内极其空旷,地面由整块的玄玉铺就,光可监人。
四角各立着一根盘龙玉柱,柱身上嵌着拳头大小的聚灵珠,珠光流转,将整座大殿里的灵气浓度,拔到了一个寻常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步。
只是站在这里,呼吸一口气,体内的真元就在自动温养。
这就是三级院核心党魁的待遇。
一寸光阴,一寸金。
而在这里的每一寸光阴里,灵气都浓郁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蔡云就坐在大殿正中那张紫檀木的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墨色锦袍,袍角用金线绣着薪火学党的火纹。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极其松弛,像是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一下眉头。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棋。
黑白二子,错落在棋枰上,已经下到了中盘。
但对面没有人。
蔡云是在自己跟自己下。
执黑的是他,执白的也是他。
殿门外,传来了极其缓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近乎飘忽。不是刻意放轻,而是脚下没有力气。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极其单薄,背微微有些佝偻,那张脸上没有什麽血色,眼窝深陷,像是大病了一场,又像是大病了很多年。
养气九层。
仅仅是养气九层。
在三级院这种养气境修士遍地走、铸身境也不算稀奇的地方,养气九层,是连给人提鞋都不够格的修为。
但蔡云擡起了眼。
那双一向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了一丝真正的郑重。
「宋询。」
蔡云开口了,声音极其平淡。
「稀客。」
来人正是宋询。
那个曾经被誉为「百年难遇之法理奇才「、如今却真灵受损、终生困於养气九层的清正学党废人。
宋询极其缓慢地走到棋枰前,目光在那盘黑白子上停了一瞬。
「还是这个老毛病。」
宋询的声音极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清淡。
「自己跟自己下。」
「因为没有对手。」
蔡云极其随意地落了一子。
「这三级院里,能让我多想一步的人,不多了。」
这句话听起来极其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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