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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周仙官 第299章 奔赴皇都!翰林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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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洞。

        每座门洞,高五丈,深十余丈,走在里头,像穿一座山腹。

        门前,查验的队伍排出去几里地,分了十几路:商货一路,车马一路,平民一路...

        最东侧,单独辟着一路,前头立着牌子。

        【赴考学子,由此验引。】

        苏秦一行排进队里。

        排队的工夫,苏禾一直仰着头。

        孩子进城门之前,就已经看呆了。

        它看的不是墙,不是楼。

        它看的,是这座城的名字。

        「哥……」

        它拽着苏秦的衣角,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座城的名字...」

        「多得……多得像把满天的星星,倒进了一口锅里。」

        「一层,压着一层。亮的,暗的,新的,旧的,活人的,死人的,挤挤挨挨,望不到底。」

        「咱们走过的那些县,那些府,名字是一片一片的。」

        「这里,是一海。」

        它顿了顿,小脸上的震撼,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近乎敬畏的,发怵。

        「可是哥...」

        「这一海的名字上头,最高的地方...」

        「压着几个,好大,好大的名字。」

        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大得……把天都占了。」

        「底下这一海的名字,大大小小,全在那几个大名字的影子里头。」

        「所有的小名字,都在那几个大名字底下...」

        「过日子。」

        苏秦顺着弟弟仰望的方向,望向城墙深处,望向那片望不见的、皇城的方向。

        他什麽都看不见。

        可他听懂了。

        一座皇都。

        一海的众生之名。

        顶上,几个大名字,占着天。

        这就是他要进的城。

        这就是他要走的局。

        ……

        队伍前行,轮到了苏秦。

        验引的关卡,设在门洞前的廊棚下。三张长案,几名吏员,流水般地查验:路引,勘合,荐书,一一核对,登册,放行。

        苏秦递上勘合。

        案後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吏,接过,展开,例行公事地念着核:

        「青云府,三级院,荐考学子...苏、秦……」

        念到名字,老吏顺手去翻案头的名册。

        那是一本入京学子的核对总册,各府报备的名单,按府分列。

        老吏的手指,划到青云府一栏,找到「苏秦「二字...

        停住了。

        只停了一瞬。

        快得排在後头的人,谁也没有察觉。

        可苏秦看见了。

        铨衡之眼里,那位老吏握着册页的手指,极轻地紧了一下;垂着的眼皮,极快地擡起来,朝他脸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去。

        因为册子上,「苏秦」这个名字的旁边...

        盖着一枚小小的,朱色的印记。

        苏秦的位置,看不清印文。

        他只看得清,同一页上,几十个名字。

        只有他的名字旁边,有那个印。

        「……核对无误。」

        老吏的声音,平稳如常,在勘合上落了关防,推了回来:

        「入京之後,三日内,持此勘合往贡院报备。住所若定,一并录档。」

        「去吧。下一个...」

        苏秦收了勘合,道谢,携着弟弟,牵着陈鱼羊,穿过了那座深如山腹的门洞。

        穿出门洞,身後,他没有回头。

        可他「听「见了。

        铨衡之眼配着名道的感应,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

        身後的廊棚里,那位老吏,同身旁的另一名吏员,低低地交代了一句什麽。

        而後,一张小小的条子,写好,折起。

        一名皂衣的差役,拿着那张条子,快步离开关卡,钻进了城门内侧的一条通往城中的甬道。

        去向,城内。

        苏秦面色不动,脚步不停。

        心里,却是雪亮。

        他的名字,在这座城的某些册子上,早就挂了号。

        他人还没进城...

        他进城的消息,已经在往某几张案头上,送了。

        人未到。

        名先到。

        皇都的水,在他踏进城门的第一步...

        就漫过了脚面。

        ……

        进了外郭,才知道什麽叫皇都。

        主街宽逾三十丈,青石墁地,车水马龙。

        街两旁,楼宇栉比,酒旗如云。天南地北的口音,在耳边煮成一锅。

        绸缎庄的夥计在门口唱喏,西域的商人牵着骆驼,茶楼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半条街都听得见。

        陈鱼羊挑着担子,走一路,脖子转一路,嘴就没合上过:

        「这...这一条街,比咱们惠春全县城都大!」

        「那楼!那楼有九层!」

        「哎哎你们看那个,那是什麽鸟?金的!」

        三人按着会馆掌事此前信中所附的路线,穿街过巷,行了足足一个时辰,到了南城,崇文坊。

        各府会馆,汇聚於此。

        一条长街,两侧全是会馆的门脸。

        雄州会馆气派最大,门口石狮子一人多高;江南几府的会馆精巧富丽;

        大大小小,几十家,家家门口都进出着各府口音的学子。

        街中段,一座不起眼的门脸。

        【青云会馆】。

        门脸不大,收拾得却乾净。

        苏秦刚到门口,里头就迎出来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见他,眼睛一亮:

        「可是苏秦苏公子?!」

        「哎哟,可把您盼来了!」

        「小人赵四海,会馆掌事!裴老先生的信,一个月前就到了。

        吩咐小人给您留着东跨院,清净,还带一小间竈房...

        信上说您有位同伴,是竈上的高人!」

        陈鱼羊一听「竈房」,担子都放稳了三分。

        安顿进院,赵掌事奉了茶,絮絮地报着信:

        「班里的诸位,到了七位了。」

        「姜公子到得最早,五日前就到了,住西边最小那间,推了小人安排的上房,每日天不亮出门,入夜才归,也不知在忙什麽。」

        「祁姑娘前日到的,进门问了一句城南可有个霜降旧祠,撂下行李就去了城南。」

        「蔡公子昨日到的,到了就出门访客,听说帖子递了半个皇都。」

        「其余几位,陆陆续续,也都到了。」

        「裴老先生的信上还交代...诸位到齐之前,各自安顿,不必聚。开考前三日,会馆设一席,青云班,聚齐。」

        苏秦一一听了,记下。

        十二个人,十二条路,如今一条一条,汇进了这座城。

        ……

        傍晚。

        苏秦正在院中,陪着苏禾温书,门房来报:

        「苏公子,门外有位老先生寻您。」

        「不肯进门,说……说他就是个守册子的,在门口等着就成。」

        苏秦手里的书,搁下了。

        他快步出门。

        会馆门外,暮色里,立着一个布衣老者。

        拄着杖,背着手,须发比几个月前,又白了一层。

        佟老。

        「娃。」

        老人看见他,咧开嘴,露出一口不齐整的老牙:

        「老朽算着日子...」

        「你也该到了。」

        苏秦抢上两步,长揖到底:

        「佟老!」

        「晚辈进京,本就打算明日一早去寻您...怎敢劳您先来!」

        「你寻我?」

        老人摆摆手,嘿嘿一笑:

        「你连老朽住哪儿都不知道,寻个什麽。」

        「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眼里透着精:

        「如今这个节骨眼,你去名籍司门口打听老朽,不合适。」

        「老朽来寻你,是路过。」

        「懂麽,路过。」

        「走,陪老朽吃碗面去。老朽知道两条街外有一家,面好,人少,说话方便。」

        ……

        两条街外,一家小面馆。

        窄门脸,四张桌。

        一老一少,对坐,两碗阳春面。

        热气腾腾里,佟老埋头吃了半碗,才搁下筷子,擦了擦嘴。

        「路上,几个月?」

        「两个月出头。」

        「看着黑了,也沉了。」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他,点点头:

        「好事。皇都这地方,面嫩的人,吃亏。」

        而後,老人的声音,压了下来。

        「听着。老朽拣能说的,说三条。」

        「你只带耳朵。」

        苏秦坐直了。

        「第一条。」

        「参你的本,递上去了。」

        苏秦端碗的手,稳稳的。

        这一本,他从聂争透信那日起,就等着了。

        「都察院一位御史递的,罪名,拟的是'僭权'...私行三百年前收缴之权,形同抗上。」

        「本递上去,通政司走的急件。」

        佟老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然後...」

        「留中了。」

        「留中?」

        「留中不发。」

        老人一字一字:

        「既不批'准',也不批'驳'。收进宫里,搁着了。」

        「娃,你在官场的书里,读过这三个字麽?」

        「读过。」

        苏秦缓缓道:

        「留中者,上意未明。」

        「不。」

        佟老摇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留中者...上意已明,只是不欲人知。」

        「驳了,是护你。满朝就都知道,上头护着你,你成了靶子。」

        「准了,是办你。可你那道敕,老朽的核报写得明明白白,合古法,无罪证,办你,办不出个体面。」

        「留中...」

        老人的声音,轻得像面碗里的热气:

        「是上头那位,看过了。」

        「看过了,不表态。」

        「把你,连人带案,一起...搁在那儿了。」

        「搁着,看着。」

        「看你接下来,怎麽走。」

        「这比准了驳了...」

        「都更有意思。」

        面馆里,一时只剩下竈上的水声。

        苏秦捧着面碗,把「留中「两个字里的分量,细细掂了一遍。

        三百年来头一桩名人之案。

        最上面那一位,选择了...看着。

        他此後在这座城里的每一步,都是走在那道目光底下。

        「第二条。」

        佟老又道:

        「名籍司里头,不太平。」

        「老朽那份核报,翟司主收了,原样呈上去了,一字未改,这是他守了信。」

        「可司里另有一股人,咽不下这口气。」

        「三百年了,名籍司靠着'天下之名,皆出我司'立衙。你一道野敕,天册照收...这是刨他们的衙门根子。」

        「那一股人,主张拿你立威。参本,就是他们递的门生递的。」

        「如今本子留中,他们明面上动不了了。」

        「可暗地里...」

        老人瞥了他一眼:

        「大考,是他们的机会。」

        「受籙录名,归名籍司经手。你的卷子,你的核验,你的官身文书...道道关口,都有他们的手。」

        「考场之内,他们做不了什麽,贡院是礼部的地,闱规如铁。」

        「考场之外的章程...」

        「你自己,把每一步,都走在明处。文书,亲手交;手续,当面点;凡要画押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再落笔。」

        「别给人留缝。」

        「晚辈记下了。」

        「第三条。」

        佟老说到这里,停了停。

        他左右看了看,连面馆掌柜都在後竈,才把声音压到几不可闻。

        「有一位大人物,在打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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