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全朝大考开启!第一题现! (第2/3页)
,端着杯,只淡淡补了三个字:
「答过了。」
他擡眼,同苏秦对视了一瞬。
丰乐县那一夜的火光,在两人眼底,一闪而过。
【沿途所见,何帐,是不能算的?...蔡云】
苏秦的目光,在这一行上,停了停。
何帐不能算。
给一个凡事必算、算无遗策的人,出这道题...裴声这味药,下得狠。
他擡眼看了看蔡云。
蔡云正端着酒杯,望着自己那行字,出神。
半晌,这位薪火的智囊,忽然开了口。
「既然都亮了题,我这道,说一半吧。」
「我一路北来,帐算得很顺。哪座城的人情值多少,哪张帖子该递给谁,我心里的算盘,没停过。」
「直到过黄河。」
「渡船上,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船资差三文。船家要赶她下去。」
「我替她付了。三文钱...我帐上记的是'善名微利,成本可忽'。」
蔡云顿了顿,声音低了:
「下船的时候,那孩子跑回来,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一块麦芽糖。化了一半,粘在纸上,脏兮兮的。」
「那是他身上,唯一的东西。」
「我站在渡口,捏着那块糖...」
「我的算盘,劈里啪啦响了一路,那一刻,一个子儿都拨不动了。」
「三文钱,我记了成本。」
「他把全部身家给我,没记帐。」
蔡云举起杯,自嘲地笑了笑:
「裴老问我,何帐不能算。」
「我如今知道了...」
「人心给你的东西,一旦上了帐,就脏了。」
他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满桌,无人接话。
无人需要接话。
【沿途所见,何人,比你强?】
写这行的,是班里素来最傲的一位,名为柳三变。
此刻他把这行字抄上去,面色平平,只补了一句:
「三千里,我记了十七个人。」
「十七个,都比我强。」
「强得……我以前根本看不见。」
有人忍不住问:「比如?」
「比如汾州城外,一个修桥的老石匠。」
柳三变道:
「我看他垒桥拱,一块石头,掂了三回,换了三个位置,才砌进去。」
「我问他,一块石头而已,何必。」
「他说,桥上要走一百年的人。这块石头搁歪半寸,一百年里,总有一天,要还回来。」
「诸位。」
柳三变环视满桌:
「我写字,十遍里有八遍,笔画将就了就将就了。」
「我自负才气二十年。」
「不如一个老石匠对一块石头的恭敬。」
【沿途,可有一日,你什麽都没做,只是看?...祁霜】
给一个剑不离身、永远紧绷的人,出一道「什麽都不做「的题。
祁霜抄完,谁问也不答。
蔡云笑着追问了一句:「祁姑娘,有过那一日麽?「
祁霜握着杯,沉默了片刻。
「有。」
「洞庭湖边。我坐在堤上,看了一天的水。」
「什麽都没想,什麽都没练。」
「看到傍晚,渔船回港,满湖的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
「那一天我才知道...」
「我的剑练了十五年,一直是攥着的。」
「攥着的剑,出鞘再快...」
「也快不过放松的手。」
【沿途所见,何人,笑得最真?】
乔平红着脸,小声道:「就是那对猎户老夫妻。我病好那天,老太太看我多吃了一碗饭,笑的那一下。」
【沿途所见,何物,贵而无价?】
【沿途,你欠下了什麽?】
【沿途所见,何门,你不敢进?】
一行,一行。
十二道题,没有一道相同。
每一道,都像一把钥匙,插在某个人心里,锁了多年的那把锁上。
众人一行一行看下去,堂中,渐渐没了声音。
看到最後一行...
【沿途所见,何人该有名而无名?记下来。——苏秦】
十一双眼睛,齐齐擡起,落在了苏秦身上。
「你的题。」
蔡云缓缓道:
「答了吗?」
苏秦坐在灯下,没有取出名录。
那卷东西,是他和裴声之间的帐,也是他和这三千里之间的帐。
他只是端起杯,平平静静:
「记了九笔。」
「九个人。」
「施茶的,摆渡的,收骨的,教书的,描碑的……」
「都是些,天下离了就转不动、可天下谁也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顿了顿。
「裴老这道题,我走到最後一站,才看明白。」
「咱们十二个人,五日之後进的那座考场...考的是官。」
「官是什麽?」
苏秦环视满桌,一字一字:
「官,就是天下的记性。」
「记谁,漏谁...一笔之间。」
「我这九笔,是我给自己立的规矩。」
「此生执笔...」
「先记无名的人。」
堂中,静了。
烛火,一跳,一跳。
半晌,姜望站起身,举杯。
「诸位。」
「我提一杯。」
「这一杯,不敬功名,不敬前程...那些,五日後考场上,各凭本事去挣。」
他举着杯,环视这一桌,两个月前从同一座山上,散往十二个方向的人。
「这一杯...」
「敬三千里。」
「敬三千里教给我们、山上十年没教会的东西。」
十二只杯,齐齐举起。
「敬三千里!」
一饮,而尽。
……
席至末段,菜凉了,酒也淡了,话却越说越实。
蔡云放下筷子,神色正了。
「趁人齐,说最後一桩正事。」
「我这二十日,帖子递了半个皇都,腿跑细了两圈...换回来的东西,大半是虚的。」
「只有一条,是实的。」
「也是眼下,天下学子最想知道的一条。」
满桌,齐齐坐直了。
「本科大考的总裁官...」
「定了。」
蔡云环视一圈,缓缓吐出:
「吏部尚书,元度衡,元大人。」
「奉旨,以吏部尚书,兼领本科总裁。」
堂中,嗡地一声。
「元度衡?!」
「天官亲自领总裁?!这是多少年没有的事了...历科总裁,不都是礼部或翰林的堂官麽?」
「这说明什麽?说明本科取士,朝廷要的不是文章...是官!是立刻能用的官!」
蔡云擡手,压了压:
「我打听到的,还有几句。」
「元大人此人,寒门出身,三十年从主事做到天官,吏部里滚出来的,最重实务,最烦虚文。」
「坊间传他阅卷有三不取...」
「辞藻胜於事理者,不取。」
「凡事言古不言今者,不取。」
「通篇无一策可落地者...不取。」
满桌的人,各自把这三条「不取「,在心里过自家的文章。
有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还有一句,是吏部里传出来的老话,说元大人的学问,有师承...」
蔡云顿了顿:
「承的是吏部里一门几百年口手相传的旧学。」
「那门学问,外人连名字都叫不出。」
「吏部里的人,私底下管它叫...」
「『老天官之学』。」
满桌议论纷纷,各自掂量着这三条「不取「,盘算着自家文章的路数。
只有苏秦,端着凉透的茶,一动不动。
老天官之学。
吏部,几百年,口手相传。
铨衡。
崔衡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一字一字,浮了上来。
【老夫生前,在吏部带过门生。门生传门生,一脉考功之学,传到今日,没有断。】
【当朝主持大考铨录的那位大员...身上带着老夫这一脉的道统。】
【他见了你,只有两种可能。】
【引为同门,倾力提携。】
【或者...视为大患,先下杀手。】
元度衡。
崔衡道统的当代传人。
本科总裁。
他苏秦的卷子,九日之後,终究要过这个人的眼。
而他的文章里,铨衡之学,化在了骨血里...章程之辨,量才之法,考功之思...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根脚。
藏,还是不藏?
散席回房的路上,苏秦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一路。
藏...刻意避开铨衡的路数,文章便是自断一臂,削足适履,写出来的东西,不是他了。
露...满纸术语,招摇过市,那是把「我得了你祖师的传承「写在脸上,是试探,也是挑衅。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望着天上的月亮,想透了。
不藏。
也不露。
文章,按自己的道写。
铨衡之学,化在事理里,不着一个行内的术语...就像盐化在汤里。
懂行的人,喝一口,自然知道咸淡。
不懂的,只当是一碗好汤。
元度衡若是崔衡说的那种「修渠的人「...他会尝出来,会懂。
若是「抢水的「...
一碗汤而已,你抓不住盐。
是龙是虎。
放榜见。
……
入闱前夜。
东跨院,灯火通明。
苏秦在灯下,检点考篮。
大考的搜检,严苛冠绝天下...笔墨纸砚有定制,乾粮要切开验过,衣物夹层要拆看,片纸只字,不得夹带。
考篮里的东西,他一样一样,过。
笔,三支,新笔,依制。
墨,砚,依制。
乾粮,陈鱼羊备的,九日的量,切成了规制的小块,码得整整齐齐...
这位灵厨首席念叨了一晚上「贡院的夥食是给人吃的麽」,恨不能把整个竈房给他塞进去。
一包粗茶。
王老爹的茶。
茶叶散装,一目了然,不犯禁。
苏秦把它,放在了考篮最顺手的地方。
就当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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