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众人震惊!仙官苏秦! (第1/3页)
「徐子训。」
苏秦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
徐子训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对苏秦行了一礼。
一个很正式的、一丝不苟的礼。
不是朋友之间随意的拱手。
是後辈对长辈、同僚对上官那种郑重的一揖。
揖到底,停了一息。
苏秦伸手去拦。
没拦住。
徐子训的腰弯下去了,就不肯起来,非要把这个礼行完了才直起身。
「这是做什麽。」苏秦的声音里有几分无奈。
徐子训直起身,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该行的礼,得行。」
苏秦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卑微,没有讨好。
有的只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敬意。
这个人当年为了他,在混沌秘境里弃考。
那一弃,断送的不只是一场考试。
是一辈子的考试资格。
永久禁考。
这四个字,砸在任何一个修行者身上,都是灭顶之灾。
修行者的仙官路,考试是正途。
永久禁考,等於正途断了。
你再有天赋、再有才学,那扇门永远不会为你开了。
可徐子训站在这里。
穿着布衣,没穿官服。
可他站着。
好好地站着。
「子训。」
苏秦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你现在在天润县?」
徐子训点了点头。
「谭县尊手底下。从吏员做起。」
他说「从吏员做起「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极平。
像是在说一件最普通的事。
可苏秦听得出来,这五个字里头压着多少东西。
徐家的子弟。
他哥哥徐子谦,是三级院的授课师兄,新民学党的骨干。哥哥的路给他敞着学党的门,攒下的资源,要什麽有什麽,一句话的事。
他爹徐黑虎,在流云镇做了十九年的官。惠春地面上,擡头低头都是熟人,安排个体面差事,也不过一句话。
两条现成的路。
他一条都不走。
跑到天润县—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从最底层的吏员做起。
抄公文,跑腿,下乡核查户籍,帮百姓办手续。
一样一样,从头做起。
「谭县尊荐了我。」
徐子训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极细的一丝。
「人官。」
苏秦的心里动了一下。
人官。
九品人官。
最低一级的仙官。
可这个最低一级的仙官,不是考出来的。
是一脚一脚、从天润县的泥巴路上走出来的。
是谭云生苏秦的大师兄—看在眼里,写在荐书上,一层一层递上去,替他挣来的。
这条路比考试难走一百倍。
考试有标准答案,有评分规则,有公平的赛道。
荐举没有。
荐举靠的是上官看你——看你的活、看你的人品、看你经手的每一件事办得是不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得比考试出来的那些人做得更好、更踏实,踏实到让上官愿意把自己的名声押上去替你担保。
徐子训做到了。
苏秦看着他,心里那本帐翻到了很深的一页。
当年徐子训在混沌秘境里弃考,苏秦欠下了一笔他不知道怎麽还的债。
这笔债他一直压着。
如今看到徐子训用另一条路走到了人官最苦的路、最慢的路、可也是最紮实的路他心里那根刺,松了一些。
但没有完全拔掉。
因为那条路太苦了。
苦到苏秦不忍心去想。
「你做得好。」苏秦只说了这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
因为多余的话对徐子训来说是多余的。
这个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赞美,不需要可怜。
他需要的是被看见。
苏秦看见了。
这就够了。
徐子训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淡的一下。
「当年在三叔公碑前跟你说过的话。」
他的声音轻下来了。
「仙官再见。」
「我记着。」
苏秦点了点头。
「我也记着。」
两个人站在苏家村的村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也没有再说什麽大话。
苏秦留他吃了顿饭。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常一天润县的天气怎麽样,谭县尊最近忙不忙,那边的集市什麽时候开。
没有谈官场。
没有谈将来。
饭吃到一半,苏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爹,昨天来过。」
徐子训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停了两息。
他把那筷子菜放回碗里,低着头,忽然问了一句:「————他喝多了没有?」
「喝多了。趴在我家桌上,睡了一下午。」
徐子训「嗯「了一声。
没再问。
可苏秦看见,他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那碗饭扒完,碗一搁,轻声说了一句。
像是对苏秦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他的酒,喝不得那麽急。」
这顿饭,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这一茬。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下一次见面,大概不会是在苏家村的饭桌上了。
会是在真正的官场上。
以仙官的身份。
再见。
送走徐子训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苏秦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布衣的背影走进了夜色里。
——
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的。
这几天,他在这条村道上送走了好几个人。
丁主簿的稳,是官府的格子里养出来的——一笔一笔,一格一格,稳了半辈子。
徐子训的稳,是自己磨出来的磨了很久很久,磨掉了一层皮,才磨出来的。
苏秦收回目光,正要转身回屋。
村口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急促的。
快的。
不是昨天徐黑虎那匹瘦马慢悠悠的蹄声。
是驿马。
一个人骑着马从村口的方向疾驰过来。
马背上的人穿着驿卒的衣裳,在苏秦家门口勒住了马。
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驿卒翻身下马,从背上的邮筒里取出了一封信。
「苏秦苏大人?」
「是我。」
「京城来的。加急件。吏部的签子。」
苏秦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上盖着吏部的红戳,火漆封口。
驿卒交了信,翻身上马,连水都没喝一口,掉头就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苏秦站在院门口,把那封信翻了个面。
火漆是完好的,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他走进了堂屋。
点了灯。
油灯的光晃了两下,稳了。
苏秦坐在桌前,用手指挑开了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有两张。
头一张是授官文书的正本。
上头写着日期、署名、吏部的官印。
苏秦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变。
看完了,他把信纸折好,搁在了桌上。
第二张,是一张附条。
附条上只写了几行字。
不长。
苏秦的目光落在附条上。
上头的内容是一份人事调令的抄送通知。
写的是新科进士周世昌,分派户籍司。
即日赴任。
苏秦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
旁人看不出来。
可他自己知道。
周世昌。
户籍司。
一个以假名活着的存在被安排去了管天下人户籍的衙门。
苏秦把这张附条翻了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没有别的字了。
他把附条放下,盯着桌面看了很久。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他的脸很安静。
可他的脑子在转。
转得很快。
户籍司管的是什麽?
是天下人的名字。
每一个活着的人,他的名字在哪个册子上、写在哪一页、墨线是深是浅——户籍司管的就是这些。
而周世昌—
这个人的名字本身就是假的。
他的存在,他的来路,他吞噬金榜之光时暴露出来的那些东西苏秦都看在眼里,记在帐上。
如今这样一个人,被安排到了户籍司。
是巧合?
还是有人在下棋。
苏秦把附条夹进了信封里。
然後,他从袖中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张黄了的聘书。
丁主簿留了大半年的那张。
他把聘书展开,和授官文书并排搁在灯下。
左边一张,纸黄了,格子是流云镇衙的旧式样,职衔一栏,写着一个「吏「字。
右边一张,纸新的,字是馆阁体,盖着吏部的官印。
两张纸,隔着大半年。
落的,是同一个名字。
苏秦看了很久。
白天他跟丁主簿说过一等朝廷的授官文书下来那天,让它们搁在一块儿。
说到做到。
搁在一块儿了。
他把两张纸分别收好,吹了灯。
黑暗里,苏秦在床上躺下了。
苏家村的夜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天地间什麽事都没发生。
可苏秦知道。
从他拆开那封信的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动了。
状元。
授官。
日子定了。
从苏家村到那个未知的官位之间,还隔着多远的路,他不知道。
可路已经铺到了脚底下。
苏父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还不睡?」
「睡了。」
苏秦应了一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又想了一会儿。
想的不是授官的事。
不是周世昌的事。
他想的是今天下午在山坡上坐了很久的那座坟。
那块木牌子。
那四份纸钱的灰。
和刘明埋在膝盖里的那张脸。
「老王。」
他在心里头又说了一遍。
「你等着。」
然後他闭上了眼。
这一夜,苏家村安安静静的。
月亮挂在槐树梢上。
蛐蛐叫了一阵子,也歇了。
只有田里的稻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沙沙的响。
沙—沙一像是有人在翻一页很长很长的帐。
县界碑後三十步,那道暗袍身影,负手而立。
苏秦停下了脚步。
.
身後,苏禾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角。陈鱼羊把锅往肩上紧了紧,瓮声道:「苏秦,要不要俺先」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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