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冲击波 (第2/3页)
!那是我的舰队!」他瘫坐在椅子上,原本挺拔的身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想起了就在几个小时前,英国广播里那个叫斯特林的人说的话。
当时他以为那是个笑话,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个判决。
宴会厅里,乐队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那首未演奏完的《阿伊达》,此刻听起来就像是一首荒诞的挽歌。
22:30,英国,伦敦,海军部大楼地下作战室。
与罗马那充满了歌剧与香槟的虚假繁荣不同,此刻深埋在伦敦地下的海军部作战室里,只有一种声音:那是无线电接收机单调的电流声,以及巨型通风扇沉闷的嗡嗡声。
这里没有音乐,更没有鱼子酱和香槟。
第一海务大臣达德利·庞德元师正死死地盯着墙上巨大的地中海海图。
他已经在这里看了一天,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长期缺乏睡眠的标志。
但他不敢睡。
今晚,他在等两个人的消息。
一个是安德鲁·坎宁安,现任地中海舰队司令,那是庞德的老搭档,也是他的继任者0
当年庞德卸任地中海舰队司令时,亲手把这支舰队交到了坎宁安手里,他知道那个苏格兰人有着比自己更疯狂的进攻欲望。
另一个是约翰·托维,前卫编队指挥官,那是庞德眼中的「斗牛犬」,一个在此前多次演习中就敢於把巡洋舰当驱逐舰用的疯子。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要麽创造奇蹟,要麽把皇家海军的家底赔光。
「有信号了吗?」
这是他在过去六十分钟里的第十次询问。
即使沉稳如他,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挂锺。分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
按照作战时间表,命运的骰子已经落地一此刻,那支舰队只有两种状态:要麽正在撤退的航线上满载荣耀,要麽————已经全员葬身海底,让「地中海舰队」这个编制番号,在今晚彻底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还在监听,长官。但是————」通信参谋犹豫了一下,「厌战号」一直保持静默。
如果他们失败了,或者被全歼了,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信号了。」
话没说完,角落里的那台专线电传打字机突然疯狂地跳动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那种急促的撞击声在安静的作战室里听起来像是机枪扫射。
「特急电报(Flash)!来自厌战号」!」解码员猛地站起来,双手颤抖着扯下那条长长的纸带,所有参谋军官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顶着那张纸条,庞德的手指更是紧紧扣住桌角。
「念。」庞德只说了一个字。
解码员深吸了一口气,他先是扫了一眼,然後声音就变得极度的亢奋:「致海军部。」
「审判执行完毕。」
「战果确认:战列舰加富尔」沉没。战列舰利托里奥」坐沉。战列舰杜伊里奥」坐沉。旗舰维内托」瘫痪。」
「重巡洋舰阜姆」被处决。」
「港口设施毁灭。我方舰队无一损失,正在返航。」
」
—坎宁安。」
死寂。一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整个地下作战室爆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欢呼声。有人把帽子扔向天花板,有人狠狠地锤着桌子,甚至有人抱着身边满脸胡茬的同事大笑。
庞德没有欢呼。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然後才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这两个混蛋————」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骄傲,「我就知道他们能行。」
接着,他拿起桌上那支红色的记号笔。
他的手很稳,尽管就在一分钟前还在微微颤抖。
他走到海图前,在「塔兰托」那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号。鲜红的墨水在海图纸上晕开。然後,在那个红叉旁边,庞德用工整的花体字写下了一行注脚:「义大利海军:已注销(Cancelled)。」
「先生们。」庞德转过身,扔掉手中的笔。
即使在欢呼声中,他的声音依然穿透力十足。
「我想我们可以向首相汇报了。」
「地中海航线,打通了。
「通知各护航编队,从明天起,经过地中海前往苏伊士的商船队,护航级别下调至二级。我们不需要再绕道好望角了。」
「另外,」庞德看了一眼那个解码员,「给坎宁安回电:干得好,安德鲁。你是对的,我们要的不只是胜利,是彻底的毁灭。「」
唐宁街10号,首相官邸。
温斯顿·邱吉尔也没有睡觉。
他穿着件丝绸睡袍,嘴里叼着雪茄,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正坐在壁炉前。
在他对面,坐着亚瑟·斯特林。
亚瑟直接从BBC赶来的,还穿着那身带着机油味和煤灰的工装,但这身打扮在这个充满了顶级雪茄味道的房间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又恰如其分。
电话铃响了,邱吉尔一把抓起听筒,动作快得像个拳击手。
「我是邱吉尔。」
「确认了吗?」
「几艘?再说一遍?」
「很好。非常好。」
「替我转告坎宁安:如果他在伦敦,我会亲自吻他的脸颊。告诉他,干得漂亮。给所有参战人员双倍朗姆酒配给。另外,我要特别嘉奖托维中将,他在夜战中的表现像个真正的纳尔逊。」
邱吉尔放下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亚瑟,那张总是紧绷着的斗牛犬脸上,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灿烂的笑容。
「亚瑟。」邱吉尔举起酒杯,「我们这一巴掌,把墨索里尼的牙都打掉了。」
亚瑟笑了笑,也举起手中的酒杯,与首相轻轻碰了一下。
相比於邱吉尔的狂喜,他的反应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这不需要惊讶。
且不说历史的因果,就在一个多小时以前,他还在用RTS观战。
他以上帝视角全程观摩了这场杀戮一从威廉姆森投下第一枚鱼雷的入水角度,到托维率领驱逐舰突入港口时的航迹,甚至「阜姆号」殉爆时飞溅的炮塔碎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微操表演。
但他什麽都没说,他是个观众,也是幕後导演,但他不想抢了演员的戏份。
具体的细节,还是留给安德鲁·坎宁安在战後去写那本《海军生涯回忆录》(A
Sailor「s Odyssey)吧。
「这只是预告片,首相。」
「真正的大戏还在後面。失去了海军掩护,利比亚的义大利军队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韦维尔将军可以开始动手了。」
「BBC那边怎麽样?」邱吉尔问道。
「炸锅了。」亚瑟指了指窗外,「即便是在这间隔音的房间里,我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确实,此时的伦敦街头,尽管已经是深夜,尽管还有灯火管制,但压抑不住的欢呼声正在蔓延。
BBC在半小时前播发了特别新闻公报:「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在今晚对义大利塔兰托军港发动了毁灭性打击。目前已确认击沉、重创意军主力舰多艘。这是对墨索里尼法西斯政权宣战行为的即时回应。」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全英国的人都在收音机里听到了亚瑟的那句嘲讽:「皇家海军会让你为今天的宣战付出代价。也许就在今晚。」
当时,很多人以为那只是一句提振士气的狠话,甚至是政客惯用的吹嘘。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一句精准的战术预报!
酒吧里,原本还在担心「又多了一个敌人」的英国民众彻底沸腾了。
有人冲到街上,挥舞着报纸。
「那个斯特林没吹牛!他说炸就真的炸了!」「让那个秃顶胖子去死吧!」
「皇家海军万岁!」
「给义大利人上一课!」
这种心理上的冲击是巨大的。
自挪威战役以来,英国民众一直生活在失败的阴影中,法国的即将崩溃更是让人绝望。但今晚,亚瑟和坎宁安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告诉所有人:大英帝国没有老。这头狮子依然有獠牙。而且比以前更狠,更准,更不讲道理。
亚瑟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漆黑街道上偶尔闪过的手电筒光芒。
「民众需要的不仅是胜利,首相。」亚瑟轻声说道,「他们需要的是复仇」。」
「今晚,我们给了他们复仇。」
邱吉尔看着亚瑟的背影,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雪茄菸雾,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虽然指挥舰队的是坎宁安,发射鱼雷的是威廉姆森,但邱吉尔很清楚,政治的逻辑从来不是按劳分配。
经过今晚,亚瑟·斯特林在不列颠的声望将不再有天花板。
他已经超越了一个工业巨头和军界新星的范畴。
他正在异化为一种符号,一个「必然胜利」的代名词。
民众会疯狂地崇拜这个在广播里给墨索里尼判死刑、并且真的在三个小时内执行了死刑的男人—一个言出法随、冷酷无情的战争预言家。
但这没什麽不好。
在这个至暗时刻,大英帝国需要的不只是煤炭和钢铁,更需要一个新的信仰图腾来填补内心的恐惧。他们需要一个活着的英雄,需要一场无可置疑的胜利。
只要能赢,谁站在神坛上,并不重要。
「地中海的水真的烧开了。」邱吉尔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是被我们烧开的。」
同一时间,比利时,布吕—德—佩什,小胡子大本营「狼峡」。
德国国防军的装甲履带正在法兰西的土地上碾碎一切抵抗,巴黎的沦陷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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