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寻找疯子 (第1/3页)
1940年6月10日,上午09:30,伦敦,斯特林重工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窗外的伦敦正处於一种集体性的、近平病态的亢奋之中。
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报童在舰队街挥舞着刚刚加印的号外,标题上的加粗黑体字仿佛要跳出纸面—《地中海的审判:皇家海军全歼意军主力》。
人们在街头拥抱,互敬啤酒,仿佛战争已经结束了。
但在斯特林重工的顶层办公室里,这里的隔音玻璃完美地过滤掉了外界的欢呼,只留下了关於生存与毁灭的问题。
亚瑟站在一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欧洲巨型军用地图前。
他没有看地中海。
那个红色的叉号已经画在了塔兰托上,那是过去式。
他的目光现在正死死地锁在法国东北部。
在那里,代表德国国防军装甲集群的黑色箭头,正在撕开魏刚防线那脆弱的肌肉组织,向着巴黎的心脏疯狂穿插。
「赖德,告诉我坏消息。」亚瑟背对着办公桌,声音平静。
赖德少校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标有「MI6/绝密」字样的红色文件夹。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古德里安的装甲兵团已经渡过了马恩河。法国第7集团军成建制溃散。根据我们在巴黎的线人回报,政府各部委正在焚烧档案,那里的天空都是黑色的。」
「保罗·雷诺总理已经失去了对内阁的控制。他的情妇海伦·德·波特伯爵夫人每天都在他耳边吹枕边风,劝他为了保存法兰西的文明」而停战。」
「贝当元帅和魏刚将军实际上已经接管了军队。他们拒绝了邱吉尔首相关於建立英法联邦」的提议,并准备宣布巴黎为不设防城市。」
赖德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结论是:法国投降不是是否」的问题,而是「何时」的问题。军情六处的评估是:最多一周。」
亚瑟转过身,划燃一根火柴。
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令人心悸。
「一周?哈,你们太高估那群官僚的骨头硬度了。」他的眼神穿透了烟雾,「当一个国家的总理开始在床上听取战略建议时,这个国家就已经是一具屍体了。」
站在角落里的麦克塔维什中士正在擦拭亚瑟的左轮。
他是那种典型的苏格兰高地人,听不懂太复杂的政治,但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长官,」麦克塔维什擡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既然法国人都要投降了,那我们还担心什麽?难道我们要去巴黎抢银行吗?」
「比那更有价值,中士。」亚瑟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那张法国地图的西南角一波尔多(Bordeau)的位置重重敲击着。
「小胡子想要的是土地、工厂和那支庞大的法国舰队。但他最想毁灭的,是法兰西的魂」。」
「如果法国政府投降,他们会签署停战协定。所有的军队将放下武器,所有的反抗者将被视为叛乱分子。」
「我们需要一面旗帜。一个声音。一个能告诉世界「真正的法国」还在战斗的人。」
亚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扔在桃花心木桌面上。
照片上是一个身材高大、有着标志性大鼻子、神情傲慢的法国陆军准将。
夏尔·戴高乐(CharlesdeGaulle)。
「就是他。」亚瑟说道。
赖德少校凑过去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那个刚刚被雷诺任命为国防次长的准将?
他之前在伦敦待过几天。据说性格极其古怪,傲慢得像路易十四。邱吉尔首相私下里叫他「那根法棍」。」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赖德。我们确实已经把让森少将弄到了手里。」亚瑟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平淡,「但让森是个纯粹的战地指挥官。他是那种听到炮声就会肾上腺素飙升、恨不得亲自拿着步枪带头冲锋的猛将。让他去指挥一个师甚至一个军,他能打出漂亮的胜仗。」
「但让他去搞政治?让他去和贝当、魏刚那些老政客打口水仗?去在BBC的麦克风前凝聚人心?」亚瑟摇了摇头,「那会杀了他。他在政治上的敏锐度甚至不如中士手里的擦枪布。如果让他来领导流亡政府,不用一周,他就会被底下的人架空。」
「我们需要戴高乐。」亚瑟转过身,手指点了点那张照片,「虽然温斯顿不喜欢他,两个自大狂待在一个房间里会缺氧。」亚瑟冷笑了一声,「但温斯顿是个实用主义者。他看得很准—戴高乐不仅仅是个军人,他天生就是个政治动物。」
「让森是利剑,适合杀人;戴高乐是旗帜,适合诛心。如果没有这面旗帜,所谓的「自由法国」就只是一群散兵游勇。但有了他,我们就拥有了一个合法的流亡政府。」
「问题是,贝当那帮老家夥也知道这一点。根据我们在波尔多的内线情报,贝当一旦掌权,第一件事就是把戴高乐作为献给希特勒的见面礼。盖世太保的逮捕令已经在路上了。」
亚瑟掐灭了雪茄,眼神变得锐利。
「正规军去不了波尔多。那里现在是混乱的漩涡,到处是溃兵、间谍和投降派宪兵。
如果我们派突击队强行进入,一旦被发现,那就是对法国宣战。」
「我们需要一种新的人。一群不讲规则、没有底线、能在混乱中像老鼠一样穿行,然後像狼一样咬断喉咙的人。」
说到这里,亚瑟打开了面前的公文包,拿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了两人面前。
「两位。」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解决一下指挥链的问题。」
赖德和麦克塔维什愣住了。他们看着文件上的擡头一那是来自陆军部的正式委任状,上面盖着帝国参谋总长迪尔爵士的鲜红印章。
「弗兰克·赖德。」亚瑟宣读道,语气正式而庄重,「监於你在法兰西战役期间的卓越领导,现晋升为陆军上校(ColoneI)。你的新任务是担任斯特林重工与即将成立的特别行动处(S0E)的首席联络官。」
赖德立正敬礼,接过委任状。
上校,这是很多职业军人奋斗一生都未必能到达的终点,而他跟着亚瑟短短两周就做到了。
「约翰·麦克塔维什。」亚瑟转向那个正在擦枪的老兵。
麦克塔维什赶紧放下手中的枪布,站直了身体。
「监於你在战场的丰富经验,以及我们需要一位足够强悍的士官长来管理接下来的那群疯子,现晋升为一级准尉(Warrant Officer Class 1)。」
「你将负责组建并训练我的私人战术教导队。你是这里的兵王,中士,不,准尉。我要你让那些贵族出身的军官见到你都得低头。」
麦克塔维什的手抖了一下,那把左轮差点掉在地上。
一级准尉。那是英军士官体系的顶峰,是团一级别的最高军衔,是无数士兵仰望的终点。
「长官————这————」老兵有些语无伦次,眼眶微红,他很清楚自己有今天是拜谁所赐,「我一定把那群兔崽子练得连他们妈妈都不认识。」
「很好。」亚瑟点了点头,「现在,去执行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亚瑟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繁忙的伦敦街道。
「我的一位————远房堂弟。」
「大卫·斯特林(DavidStirling)。苏格兰卫队中尉。」
「如果我没猜错,这家夥现在也是刚从敦刻尔克撤回来。因为没有仗打,他此刻应该正在某个烂酒吧里,用酒精麻醉自己那过剩的暴力欲望。」
「找到他,赖德。」亚瑟转过身,下达了命令。
「带他来见我。告诉他,如果不来,我就以家主的名义停掉他那少得可怜的信托基金「」
。
伦敦,「白马」地下酒吧,20:00。
「白马」酒吧是这一带最着名的销金窟。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不问出处,不看军衔,只认拳头。
尤其是这段时间,这里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塞满了刚从敦刻尔克撤回来的、来自各个被打散建制的溃兵。
酒精无法稀释他们的挫败感,反而助长了戾气一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没被打断脊梁的硬茬,并急於通过把别人的牙齿打掉来证明这一点。
酒吧的角落里,一场「非正式的军事演习」正在进行。
三个身强力壮的步兵团下士,正围着一个身材高得离谱的年轻军官。
那个军官至少有六英尺六英寸(约1.98米),在那群普遍营养不良的伦敦人中间,就是一座灯塔。他穿着一套皱皱巴巴的苏格兰卫队制服,领口的风纪扣不知去向,袖口沾满了油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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