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潜入奥兰 (第2/3页)
地擦拭着甲板,更多的人则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那个令人绝望的词:停战。
在这个全是男人的世界里,一个穿着宽大且沾满油污的後勤军士制服的身影并不起眼。让娜中尉压低了帽檐,抱着一箱香菸和罐头,熟练地穿梭在码头的补给区。
为了这次行动,她剪掉了那一头漂亮的金发,留着像男孩子一样的短发,甚至把机油和煤灰涂在脖子和手背上,以此掩盖不属於这里的皮肤。
她现在的身份是第4後勤连的一名女军士一一在这个庞大的基地里,确实有少量的女性辅助人员负责洗衣、缝补和分发物资。
「嘿,兄弟,来根烟?」让娜凑到一群正在搬运煤炭的水手旁边。
那是一群脸色阴沉、满身煤灰的家伙,他们穿着标志性的条纹衫,但领口并没有系紧。
「又是那种掺了锯末的烟?」其中一个水手接过烟,骂骂咧咧地说道,「维希的那帮官老爷把好烟都留给德国人了,给我们抽这种马粪。」
让娜熟练地划着名火柴,给那个水手点上。
「谁说不是呢。」她开口了,用的是一种独特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喉音和生硬的咬字,「斯特拉斯堡那边的烟厂早就停工了,现在都是从马赛运来的烂货。」
那个水手的手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让娜。不仅仅是他,周围另外四个正在铲煤的水手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这种口音,这种特殊的阿尔萨斯方言,瞬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是哪里人?我叫皮埃尔」那个满脸胡茬的水手长沉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渴望,「莫尔塞姆(Molsheim)?」
让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用那种方言说道,「我家是种葡萄的。在那座老教堂的南边。」
「上帝啊————」皮埃尔扔掉了手里的铁铲,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仿佛想以此表达某种敬意,「我是科尔马的。这几个兄弟,都是从斯特拉斯堡招募来的。」他们是「斯特拉斯堡」号战列巡洋舰的锅炉工。这艘船以他们的家乡命名,而现在,他们的家乡已经不属於法国了。
「我想也是。」让娜看着那艘停在不远处的巨大战舰,那是法兰西海军的骄傲,也是这群无家可归者的最後寄托,「除了咱们阿尔萨斯人,没人能在那种五十度高温的锅炉舱里干活还不抱怨。」
「你什麽时候来的?家里怎麽样了?」皮埃尔急切地问道。
让娜沉默了。
她看了看四周,确信没有宪兵和军官注意这边後,才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
「昨天刚到的情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颤抖的哭腔,「我想你们应该看看这个。虽然————这很残忍。」
那是几张照片。当然,那是军情六处连夜伪造的杰作。但在这种信息闭塞、
人心惶惶的时刻,它们比真理还要真实。
第一张照片:一面巨大的、鲜红的纳粹万字旗,正挂在斯特拉斯堡大教堂的尖顶上。
第二张照片: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德国党卫军军官,正站在斯特拉斯堡的克勒贝尔广场上大笑,脚下踩着一面被撕碎的法国三色旗。
第三张照片:一队阿尔萨斯妇女被驱赶着去给德国军营洗衣服。
空气凝固了。
这几个刚才还满腹牢骚的大汉,此刻僵在了原地。皮埃尔的手在颤抖。他死死捏着那张照片,那张劣质的相纸几乎被他捏碎。
「再看看这个。」让娜红着眼眶,眼泪在沾满煤灰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白痕,那不是装的,是真的难过,根本不需要演的,「我们的亲人在这里给那些德国大官擦皮鞋,在锅炉舱里像牲口一样干活。而德国人却在我们的教堂顶上挂那块破布,在我们的床上睡我们的姐妹。」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凶狼。
「而我听说,那位本土的大人物—一达尔朗上将,打算把这艘以你们家乡命名的船,当成礼物送给小胡子。」
「他想用这艘船,换取他在维希政府里的总理位置。他想用咱们的船,去讨好那些强奸咱们姐妹的德国人!」
「那个老混蛋!」旁边一个年轻的水手突然吼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他举起手里的铁铲,狠狠地砸在煤堆上,「我要杀了他们!我杀了那帮卖国贼!」
「闭嘴!」皮埃尔一把捂住那个年轻人的嘴,把他按在煤堆上。他警惕地看向远处的宪兵队,确信没人听到後,才松开手。
皮埃尔转过身,看着让娜。这个满脸胡茬、平日里只知道服从命令的老水手长,此刻眼中的怒火已经变成了某种纯粹的杀意。
「你说的是真的?达尔朗真的要投降?」
「那我们在这里干什麽?」让娜看着那艘停在不远处的巨大战舰,那是法兰西海军的骄傲,也是这群无家可归者的最後寄托。
她没有提英国人,更没说英国舰队正在来的路上,因为那同样是禁忌。
「如果达尔朗真的想保住舰队,为什麽不让我们起锚?哪怕是去马提尼克岛,也比像死猪一样躺在案板上强。」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揣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等买家验货。」
「买家————」皮埃尔深吸了一口气,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他弯下腰,捡起那个被捏扁的铝制酒杯,狠狠地摔在满是煤渣的地上。
并没有清脆的响声,只有沉闷的撞击和扭曲的金属声。
「好。」皮埃尔的声音低沉得像锅炉里即将爆炸的蒸汽,他转过身,看着身後那几个同样双眼通红的锅炉工兄弟,「如果那个老混蛋真的敢把这艘船当成礼物送给小胡子————」
「如果那些穿灰皮的德国猪敢踏上这艘船一步————」
皮埃尔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在空气中狠狠地绞了一下。
「我就把他塞进锅炉里烧了。连骨灰都给他扬了。」
让娜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麽多余的动作。她只是深深地看了皮埃尔一眼,仿佛是在确认这个男人的决心。
然後,她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压扁了的香菸,塞进皮埃尔的手里一这是战友之间最自然的馈赠。
「留着这股劲,皮埃尔。」让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阿尔萨斯老乡之间的默契,「别让手里的扳手生锈。也许很快,我们就得用它来砸碎点什麽了。」
「为了阿尔萨斯。」让娜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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