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3) (第2/3页)
的笑。她低下头继续缝那件小褂子,针脚细密而规整,每一针都缝得不急不躁。
后山的练武场上,段艺正独自一人练刀。他的刀法是从铁鹰养父那里学来的,招招狠辣,刀刃破空时带着一种低沉的呜咽声,像是风穿过峡谷时撞在石壁上发出的闷响。段郎站在练武场边的松树下,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段艺练完一整套刀法,收刀入鞘,转过身来才看到段郎。他愣了一下,抱拳行礼:“父王。”
“你的刀法,和段苼不一样。”段郎走到他面前,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段苼的刀法是从战场上磨出来的,大开大合,适合冲锋陷阵。你的刀法是从暗处练出来的,每一招都藏着后手,适合单打独斗。但你们两个有一个共同的毛病——收刀太急。”
段艺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那截玄铁手指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青光,与刀柄上的铁砂纹路几乎融为一体。
段郎用枯枝在段艺的刀背上轻轻一点:“收刀之前要先定刀——刀刃稳住,呼吸沉下去,然后才收。当年蓝儿刚学剑的时候收剑太急,我教了他三年才改过来。后来萸儿也犯同样的毛病,我在冷杉树下教了她一个下午。”
“三妹的剑法很好。”段艺忽然说,“她比我先学会第三招。”
段郎笑了笑。他听段萸说过,在铁山被救出来之后,段艺陪她练过几次剑。两个人都是从小被人收养的孩子,都有一身从江湖上摸爬滚打来的功夫,也都有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过去。他们在练武场上打得不可开交,打完了一起坐在冷杉树下喝白苏珍泡的茶,谁也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们兄妹俩,倒是比一母孪生的弟弟段蓝还投缘。”段郎将枯枝扔进旁边的草丛里。
段艺道:“如今蓝弟已经是大理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镇南王,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我不想用亲情去打扰他。”
段郎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难得你有这样的认知。咱们大理段氏,一生下来就注定了家国情怀的使命。家人之间,不仅仅是亲人关系,还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因此,除了长幼有序这条之外,还得有尊卑有别。在任何场合下,都必须维护镇南王的尊严,因为这是朝廷的尊严。”
段艺抱拳道:“谢谢父王教导。儿臣一定做到谦虚谨慎,绝不僭越。”
段郎在段艺肩上拍了拍:“父王老了,镇南王府就靠你们这一代了。段萸过两天要去南海探望生母,你送送她——她可是陪伴你生母最长时间的孩子。”
段艺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拔出刀,按照段郎说的方法重新练了一遍收刀式。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定住,然后缓缓收回。收刀的那一刻,他感到刀柄上的玄铁与自己那截断指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那嗡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共鸣——像是同一座铁山、同一种玄铁、同一个熔炉里炼出来的两样东西,在分别多年之后终于找到了彼此。
傍晚,段郎带着段艺回到王府。白苏珍已经备好了晚饭,常香玉带着荆安和莲若也回来了——莲若在松树下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走路的时候膝盖都弯不了。常香玉让他明天继续,他说好,然后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饭厅,坐在荆安旁边,用颤抖的手夹了一块红烧肉。红烧肉滑掉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夹起来,他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荆安在旁边笑得差点喷饭,被常香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段蓝和段苼也赶回来了。兄弟俩刚从西城钱庄回来——上次铁鹰内应从金库暗渠摸进来的案子虽然破了,但金库的防务需要重新规划。段蓝打算在金库外围加一道暗哨,段苼建议把暗哨的位置选在假山后面,既能监视暗渠出口,又不容易被发现。
两个人商量了一路,到饭厅门口还没停。
晶儿抱着段炼站在廊下等他们,段炼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段苼腰间的佩刀。段苼退后一步,说小祖宗别抓这个,上次你抓掉了我的刀穗,害我被父王罚抄《疑心诀》十遍。
段炼听不懂,继续伸手去抓,晶儿笑着将他的手轻轻握住,说了句“等你长大了再抓”。段炼不依,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逗得满桌人大笑。
段郎坐在上首,看着满桌的人,忽然觉得这一幕比任何棋局都更值得珍藏。他端起酒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这杯酒,敬莲若寺——也敬那些从溶洞里走出来的孩子们。他们守了档案数百年,现在轮到我们守他们了。”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段郎走到后院,发现莲若正蹲在冷杉树下,仰头看着青奴。青奴歪着脑袋与他对视,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月光。莲若忽然开口问青奴:“外面有太阳,那月亮是太阳的妹妹吗?”
青奴没有回答,只是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
他又问:“青奴,你见过大理之外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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