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五天 (第3/3页)
车窗外,普林斯顿镇边缘乾净的街道逐渐退去,旧砖墙,生锈的铁丝网和低矮的仓库一点点多起来,冷风把路边的塑胶袋吹得贴在围栏上,像一块褪色的破布。
亚伯拉罕双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平稳。
「在特伦顿,一个人说有别的事,通常意味着他不希望别人继续问。」
陈拙看着窗外。
「这倒是很有效的表达方式。」
亚伯拉罕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再说。
八点半过一点,老福特停在那座小教堂门口。
石阶上结着一层薄冰,亚伯拉罕下车後,从门边拿起一个旧铁桶,往台阶上撒了一些粗盐,盐粒落在冰面上,发出很轻的细响。
教堂里面比外面暖不了多少。
前厅的木桌上放着几个掉瓷的杯子,一个不锈钢保温桶正冒着热气,陈拙帮着亚伯拉罕把面包和罐头搬进侧面的救济室,又把几袋土豆放到墙边。
亚伯拉罕把纸箱拆开,按日期把面包分成两堆。
陈拙看了一眼礼拜堂的方向。
那扇门关着。
亚伯拉罕没有擡头,却像是知道他在看什麽。
「他来了。」
陈拙收回视线。
亚伯拉罕把一袋面包放进左边的箱子,才继续道。
「比你早。」
这句话落在有些寒冷的前厅里,显得很轻。
陈拙没有立刻说话。
上一次,卢克是被饼乾和交易勉强留住的。
而现在,他比陈拙来得还早。
亚伯拉罕把手上的面包屑拍掉,走到保温桶旁边,给陈拙倒了一杯热咖啡,咖啡颜色很深,气味依旧带着某种廉价速溶特有的粗糙感。
「先暖暖手。」
陈拙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
很好,熟悉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喝,只用掌心握着杯子,让那点热度慢慢贴进手指。
礼拜堂的门被推开时,旧合页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里面依旧昏暗。
高窗上的彩色玻璃没有多少光泽,冬天的天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颜色。
前几天写在石板地上的粉笔痕迹还没有完全擦乾净,「12」「10+2」「36」这些白色残影淡淡地留在地缝里,像某种尚未消失的证据。
卢克没有蹲在最後一排。
他坐在靠近黑板的一张长椅边,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旧西装外套里,一只脚踩着长椅下面的横木,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他身边放着几个废铜零件,还有那截紫铜管。
看到陈拙进来,卢克没有打招呼,也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擡头看了陈拙一眼。
那双蓝眼睛里依旧有防备,但不像第一次那样锋利得像一根随时会紮人的针。
陈拙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卢克低头,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了摸。
很快,几枚硬币被他掏了出来。
一枚。
两枚。
三枚。
它们被放在长椅上,发出几声很轻的碰撞。
硬币不多。
一共六美分。
卢克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他把那几枚硬币摆得很整齐,像是在摆出一份不容否认的证据。
陈拙低头看着那些硬币。
卢克也看着它们。
礼拜堂里很安静,只有前厅隐约传来亚伯拉罕整理纸箱的声音。
过了几秒,卢克擡起头。
他的声音比上次多了一点极力压住的笃定。
「迈克少给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
那双蓝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拙,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把某件东西从那个废品站老板手里夺了回来。
「我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