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篇·幽冥卷:棺材板 (第1/3页)
第一章 刨花里的孩子
清同治七年,戊辰年。山西汾阳。
这里黄土深厚,十年九旱。地里的庄稼长不出几颗粮食,但地下的棺材铺,生意却红火得很。活人饿死,死人却要风光大葬,这是汾阳城不变的规矩。
城里有个棺材铺,叫“荫庇阁”。掌柜的叫吴老三。
吴老三是个苦命人,也是个狠角色。他早年跟着师傅学艺,师傅猝死在棺材里,他硬是把自己关在铺子里三天,把那口没完工的棺材做好了,从此名声大噪。但他也落下了病根,脾气暴躁,常年和死人打交道,脸上没一点活气,像一块阴干的腊肉。
他有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叫吴小栓。
小栓这孩子,生得瘦小枯干,像根被霜打过的豆芽菜。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玩。别的孩子在泥里打滚,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在棺材铺里,捡那些散落的刨花玩。
棺材铺里,终年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那是木料本身的松香,混杂着朱砂、油漆和防腐的雄黄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尸气。
“小栓!把那块刨花捡起来!”吴老三吼道,手里拿着墨斗,像拿着一把刑具,眼神凶狠得能吃人。
小栓怯生生地捡起地上的刨花。那是一片金丝楠木的刨花,薄如蝉翼,在昏暗的桐油灯下,闪着诡异的金光。这是给知县老爷预备的棺材料,吴老三宝贝得要命。
“爹,这木头真好看。”小栓小声说,手指摩挲着那光滑的表面。
“好看个屁!”吴老三一巴掌扇过去,在小栓脸上留下五道红印,“这是给死人用的!晦气!你要是敢偷拿一片,老子打折你的腿,把你塞进棺材里当填料!”
小栓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掉下来。他恨这棺材铺,恨那些黑漆漆的木头盒子,更恨那个动辄打骂他的爹。
晚上,小栓睡在铺子里的阁楼上。楼板缝隙很大,他能透过缝隙,看见下面摆放的一口口棺材,像一只只闭目养神的巨兽。
他总能听见声音。
那是木头裂开的声音,“咔嚓,咔嚓”。那是棺材板在热胀冷缩。
有时候,他还能听见有人在棺材里抓挠的声音,“滋啦,滋啦”,尖锐刺耳。
他不敢告诉爹。爹会说他是中邪了,会用棺材钉吓唬他,甚至把他关进空棺材里“辟邪”。
这天夜里,外面下着暴雨,雷声像战鼓一样敲击着屋顶。
小栓被雷声惊醒。他听见铺子下面,传来了清晰的说话声。不是爹的声音,是两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老吴啊,你这棺材板,太薄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声音沉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薄啥薄!这可是上好的柏木!一寸厚,三寸钉!”这是爹的声音,带着讨好的笑意。
“薄啊……压得我喘不过气。”那个老声音叹息着,“你得给我换块厚的,透气。”
小栓吓得连呼吸都停了。他扒着楼板缝隙往下看。
他看见爹正对着一口空棺材说话。
爹手里拿着锤子,一边敲打棺材板,一边赔笑:“李老爷,您放心,这就给您换!这就换!”
小栓吓坏了。
他知道李老爷是谁。那是上个月得急病死的李员外。爹正在给他打造棺材。
可是,李员外已经死了,怎么还会说话?
小栓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第二天,吴老三死了。
死在棺材铺里。
死因很奇怪。他是被活活闷死的。
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钻在那口给李员外打造的棺材里,棺材盖严丝合缝,钉上了钉子。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关进去的,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二章 会说话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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