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匣中物 (第2/3页)
桌子左边那一半归莉莉安。
亚麻布上摆着她新拾来的小东西,镊子、解剖刀、玻璃瓶,样样按毫米的间距码好。
两个人各做各的,谁也不开口。
安静久了,话题自己就冒出来。
这半个多月,他们聊过的东西杂得很。
聊维吉尔,聊奥维德,聊她那本翻得卷了边的《阿尔比恩群岛药用植物图监》;
也聊些历史,聊那些把整个世界都想塞进一本书里的古代博物学家。
礼拜三下午,莉莉安手边一只新捡的红腹灰雀正泡在瓶子里。
她趁着等的工夫,在素描本上头描一段冬青的枝叶。
镊子搁在一边,屋里头只剩铅笔尖在纸上走的沙沙声。
李察从自己那本书里,摸出一枚书签。
是莉莉安去年塞给他的那一枚,厚磅水彩纸做的,上头晕染着一段月桂枝。
「这个。」他把书签搁到桌面正中:「上回你送我的。」
莉莉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明显有些害羞。
「你怎麽突然……这个我真是随手做的。」
「我一直想问,为什麽是月桂。」李察开口问道。
少女低着头,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因为它好画,叶子形状规整,脉络也清楚。」
李察笑了笑,把书翻到其中一页,聊起了和月桂起源相关的某个故事。
河神的女儿跑不过追求自己的神,又不愿意被追上,就向自己的父亲求救。
她的脚就在泥土里头生了根,手指抽成了枝条,头发变作了叶子。
那位追她的神再也碰不到她了。
神折下一段枝叶,从此把月桂奉为圣树,编成冠冕,戴在胜利者和诗人头上头。
「……她变成了一棵树。」莉莉安轻轻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嗯。」
「那她算是逃掉了吗?」
李察想了想。
「算,也不算。」
「那位神再也碰不到她了,从这一点,她逃掉了。」
「可她也不再是她了。」
莉莉安替他把後半句说了出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天光正好,落在那一段画好的月桂枝上头。
莉莉安把那段月桂枝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倒觉得,这样也挺好。」
「嗯?」
「你想啊。」她的声音轻轻的:「她要是不变成树,那位神追上她,故事就结束了。」
「她变成了树,反倒一直留了下来。」
「几千年了,人们还在画她,还在写她,还把她的叶子编成冠冕戴在头上头。」
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倒映着那一片漏进来的天光。
「留下来,总比消失了好。」
李察想起自己母亲说过的一句话。
帷幕後头最可怕的代价,是你自己在变,而且不会觉得自己在变。
莉莉安喜欢的,恰好是反过来的那一件事。
把一样东西定住,让它永远不变,永远停在最好看的那一刻里。
莉莉安说到这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
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小钥匙,搁到桌面正中。
和她自己那一把一模一样。
「给你的。」她说。
李察看了那把钥匙一眼。
「我配的。」少女飞快地解释,生怕他多想。
「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能进来。」
李察把那把小钥匙握在手里。
铜面被新锉过,棱角还有点割手。
这个莉莉安藏了好几年,谁都没让进过的地方。
从今天起,他可以随意进入。
「谢谢。」他说。
「不用谢。」莉莉安重新拿起镊子。
「……里面不好看,你别带别人来就行。」
「当然。」
少女的镊子尖伸进了瓶子里头,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大概是为了掩饰什麽。
………………
破解匣子不能在家里做,也不能在图书馆三楼做。
那间小阅览室只和二楼自习区隔了一道薄薄的地板砖,有点什麽动静都能听得到。
既然莉莉安把秘密基地的钥匙给了自己,那他乾脆就在这里做自己的事情。
周五上午,莉莉安正好今天要去西边林子里捡东西。
听到他说要独自在屋子里搞些研究,也并不意外。
李察和莉莉安提前打过招呼,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齿针今天用不上,这匣子里的东西扎不着也扎不疼。
带的是两根钢管,秤好的多眼黑藓和雾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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