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羡慕 (第2/3页)
了——”
燕舟话说一半,轻轻顿住。
扫了赢无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赢无低头,极轻地笑了一下,低声嘟囔:“难怪,他那时……”
他的笑也算不上笑,更像是一声沉沉的叹息。
“……果然。”
“他从头到尾,想的都是怎么杀我。”
“你早已越界了。”燕舟淡淡道。
赢无猛地抬眼。
嘴唇动了动,满腹的反驳堵在喉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别开视线,死死盯着宫墙上斑驳剥落的墙皮,声音压得极低。
“……你凭什么定义,什么是越界。”
这话不像在质问燕舟。
更像是他耗尽心力,在无力地质问自己。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杀尽那些人吗?”
燕舟没有接话。
内心明白,不过是满足当时他自己的野心而已。
赢无继续说,“从来不是为了权位。”
“权势于我,只是活下去的手段。我真正想要的——”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停住。
秋风顺着宫墙缝隙灌进来,吹动他耳后未燃的烟,轻轻晃荡。
他看着燕舟,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你全都知道,是吧。”
燕舟没有否认。
“他对你,从来只有兄弟情义。”
燕舟的声音清淡,却字字戳人。
赢无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藏着快要绷不住的酸涩。
“你凭什么替他定论。”
燕舟沉默,没有回答。
“是你听见了什么?”
赢无抬眼望他,眼底悄悄泛红。
“是他亲口跟你说的?”
燕舟依旧没有否认。
赢无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扯不出半点弧度。
他偏过头,继续盯着墙上斑驳的痕迹。
“那又怎样。”
三个字说得极平,像是重复了两千年的执念,早已麻木。
“他对我是什么情义,我比谁都清楚。”
秋风再次穿巷而来,吹动他耳后的烟。
他全然不在意,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可那又怎样。”
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无尽的颓然。
“……我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宫墙下再度陷入漫长的寂静。
燕舟静静看着落寞的他,良久出声。
“你寻得不死花,苟活千年至今。”
“这已经是你最大的运气。”
“可我活了这千年,一辈子都在跟你比。”赢无低声呢喃。
“可你永远一副云淡风轻、无所所谓的样子。”
“岁月漫长枯荣,往复轮回,攀比本就毫无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
赢无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垂着头,目光无处安放,死死落于地面。
“我生来姓赢,却是宗室里最卑微的那一个。”
说出这句话时,语调微微哽咽,藏着不愿承认的难堪与不甘。
“你是姬家最耀眼的嫡子,身份尊贵,连我父王都要忌惮三分。”
“论长生,我依旧低你一等。千年来,我从来都比不上你。”
他迟迟不肯抬头,所有不甘,都压在眼底那片方寸地面里。
“我恨你。”
“阿墨,最后死在了你的手里。”
“可岁月磨得太久,我慢慢不得不承认,你做的是对的。”
“可我越是明白,心里就越难受。”
秋风不停,反复吹动他耳后的烟。
“到最后,我反倒宁愿,一直恨你。”
他终于抬眼,匆匆扫了燕舟一眼。
目光短暂至极,确认对面有人,便立刻移开。
“至少心里恨着你,我才能觉得,当年的自己,不算一无是处。”
燕舟望着他落寞的侧脸,安静许久。
缓缓开口。
“两千多年。我有无数次机会,能杀你。”
赢无嘴角微动,没有接话。
“但我从来没有真正动手。”
赢无抬眸,眼底带着疑惑。
“为什么。”
燕舟抬眼望向墙外沉沉夜色,又落回脚边被风吹翻的落叶。
“你活了两千多年,我也活了两千多年。”
“这世间浮沉,到头来,只剩你我二人,留存至今。”
赢无定定看着他,良久无言。
千年相知,彼此看透。
他看得清燕舟日渐衰败的身子,燕舟也懂他千年的执念。
无需多言,尽数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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