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瓶毒尽十九亡 (第3/3页)
死法反推他的活法。
一个人死了,他的姿势、他的伤口、他手里握的东西,都在说他还活着的时候最后一刻在做什么。
马车在路上走了两天。
第二天傍晚,到了潼关。
案发现场在潼关以东十五里的官道旁边,是一片夹在两座山丘之间的荒地。
地势低洼,像一个天然的瓮。
大理寺的人已经封锁了现场,石灰线画了一圈,白布搭了几个棚子,棚子下面停着十九具尸体,用白布盖着。
五月的天已经热了,尸体放了几天,气味不太好闻。
上官楼从马车上跳下来,朝棚子走去。
萧烟跟在后面,阿九和沈七娘在棚子外面等着。
上官楼站在棚子前面,没有急着揭开白布。
她先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十九个被白布覆盖的人形。
人形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有的白布下面隆起得很高,是壮年男子。
有的白布下面几乎是平的,是瘦弱的人。
她数了数,十九个,一个不少。
她蹲下来,揭开了第一具尸体的白布。
死者是男性,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绸袍,腰间系着玉带,脚上是黑缎面的靴子。
商队的东家,孟文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致命伤在胸口。
上官楼俯下身,伤口在左胸第四与第五根肋骨之间,细长,呈柳叶形,宽不到一寸,深约五寸。
刀是从肋骨之间的缝隙刺进去的,精准地刺破了右心室。
一刀毙命,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死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刀已经刺进去了,血已经涌出来了,心已经停了。
上官楼没有急着放下这块白布,而是把鼻尖凑到了伤口边缘。
萧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几乎贴着尸体的动作,没有说话。
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很淡,被尸臭压住了,但她捕捉到了。
曼陀罗。
甜腻的、像烂苹果混着发霉稻草的味道。
她被师父关在密室里闻了三年这种味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刀上涂了曼陀罗提取液。”
她直起身。
“刺入心脏的瞬间毒物进入血液,全身麻痹,心脏骤停。死者不是被刀刺死的,是被毒死的。刀只是把毒送进去的工具。”
萧烟站在她身后,没有问“你确定吗”。
他见过她辨毒的本事,太医署的人都比不了她。
上官楼把白布盖回去,走向第二具尸体。
商队的车夫,丁老九。
致命伤在脖子,一刀割破了颈动脉。
她俯下身闻了闻伤口。
曼陀罗。
第三具,账房先生程万里。
肝脏。
曼陀罗。
第四具,护卫韩铁柱。
脾脏。
曼陀罗。
第五具,护卫魏长河。
心脏。
曼陀罗。
第六具,护卫郭大江。
颈动脉。
曼陀罗。
她一个个闻过去,七、八、九、十、十一。
商队的十一具尸体,每一具伤口的边缘都有曼陀罗的气味。
上官楼没有急着走开,而是蹲回去,重新闻了一遍。
这一次她不是在闻有没有毒,她是在闻毒液的浓度。
孟文渊的伤口,曼陀罗的气味最浓。
丁老九的伤口,淡了一些。
程万里的伤口,又淡了一些。
一个比一个淡,像一盏灯慢慢熄灭。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
第一刀,最浓。
第十一刀,最淡。
凶手每杀一个人之前都要重新蘸毒,但瓷瓶里的毒液被刀刃上的血液一次次稀释,浓度越来越低。
这说明凶手只有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纯的曼陀罗提取液。
他用同一瓶毒液杀了所有人,没有换过。
“凶手杀人是有顺序的。”她睁开眼。
“孟文渊是第一个,周八是最后一个。凶手不是随机杀的,他有名单。”
萧烟蹲下来看着孟文渊的伤口。
“为什么是孟文渊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