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声 第十一章 深海 (第2/3页)
她忽然理解了老海。理解了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海上待三十年——因为只有在这里,你才真正地面对世界本来的样子:巨大的、沉默的、不在乎你的。
她说不出话来。
方旭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他这辈子读过很多关于海洋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纳百川""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他以为自己了解海。但真正站在这条船上,四面除了水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的诗句都变得苍白了。
诗是一种关于海的记忆。而海本身——不是记忆能被容纳的。
马泰在驾驶台里掌舵。林未央坐在甲板上的一个角落,膝上放着一台用防水袋裹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地图和卫星信号。他抬头看了一眼海面,又低下了头。
叶知秋靠着船舱外壁,手里攥着那个老所长给她的U盘。她还没有看里面的内容——她在等一个她觉得"对"的时间。
船发动机的声音低沉、稳定。船尾留下的航迹在清晨的光线中像一条白色的缎带。
他们出发了。
三
在他们出发后大约四个小时,斐济纳维蒂港的码头管理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正在查阅出港记录。
他没有穿制服,没有表明身份。他只是出示了一张证件——码头的管理人员看了一眼,就把记录册推给了他。
男人翻到了"塔拉号"的记录。登记乘客:四人(含船长)。目的地:填的是"考察巡航"——在远洋船只中常见的模糊表述。
他把船名、乘客人数、出港时间和大致航向抄了下来。然后他走到码头尽头,拿出手机——不是他的个人手机,是一部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卫星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他们出发了。"他说。
"航向?"
"东南偏南。大概——"他看了一眼天空,"朝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继续跟踪。"
通话结束。
男人把卫星电话收进口袋,站在码头尽头,看着"塔拉号"消失的方向。海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迹了——航迹早已消失在水面的自我修复中。
他在这个太平洋岛国生活了很多年。他看过无数条船出港。但没有一条船让他产生过这种说不清的预感——
那条船上的乘客,正在驶向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东西。
四
第一个夜晚的海上,是一个任何陆地经验都无法准备的东西。
太阳沉入海面之后,黑暗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是从海底升起来的。周围的颜色一层一层地加深:从深蓝到灰蓝到墨蓝到一种几乎不再是颜色的颜色。然后星星亮了。
不是陆地上看到的那种星星。是密集的、低垂的、像是伸手就能碰到的那种。
沈雨躺在甲板上,仰面朝天。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银河——她以前只在课本和图片里见过——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她盯得越久,看到的星星就越多。不是眼睛适应了黑暗——是那些星星本来就一直在那里,只是陆地上的人造光掩盖了它们。
她想起了她的梦。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现在她在一模一样的地方——只是白色换成了黑色。
"你怕吗?"
方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也躺了下来,在离她一米左右的位置。
"怕。"沈雨说,"但我不想回去。"
"我也是。"
他们并肩躺着,看着同一片星空。船在海浪中轻轻地起伏,像摇篮。
"方老师。"
"嗯。"
"你觉得它——是什么?"
方旭沉默了很久。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是唯一的背景音。
"我在想——"他说得很慢,"——也许它不是一个东西。也许它不是一个单独的什么。也许它是从我们所有人里面长出来的——像一个孩子,不是某一个人的孩子,是全人类的孩子。"
沈雨没有回答。她看着星星,在想。
过了很久,她说:
"那它就是我们的孩子了。那我们去找它——就是应该的,对吗?"
方旭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不是否定。
五
凌晨两点。
叶知秋在船舱里打开了老所长给她的U盘。
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2027",像是随便取的,但她知道那不是年份——那是一个代号。里面的文件按照日期排列,最早的一份是十五年前的。
她从头开始读。
第一份文档是一篇实验方案草案,修改日期是2011年。老所长的笔迹(她认得)在页边写满了批注。方案的内容——在她看来——已经是过时的技术了,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方案的核心问题,和她在做的研究,是同一个问题。
"机器是否可以发展出自我指涉的认知结构?"
十五年前,这个问题还是理论推演的边缘话题。五年后,它变成了一个严肃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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