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7章 玻璃牢笼 (第2/3页)
发现水雾上有几道极细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玻璃。他凑近看,那些划痕组成了一个字。
“逃”。
楼明之的心猛地一沉。他转头看向谢依兰,她也看见了,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陈默留的?”
“不知道。”楼明之摇头,“但这个字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凶手看的。”
他重新走进屋里,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卧室的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两根头发,一根是陈默的灰白发,一根是黑色的短发。卫生间里有两把牙刷,一蓝一白,蓝的已经用得刷毛都翻卷了,白的几乎没动过。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毛巾,一条灰色,一条淡粉色。
“确实住了两个人。”楼明之站在卫生间门口,低声说,“而且那个人走得很匆忙。”
“你怎么知道?”
“蓝牙刷用得久,说明陈默平时用蓝牙刷。白牙刷几乎没用过,但还在原位,说明有人住这里,但不用这把牙刷。”他指了指洗手台上的一小片水渍,“这片水渍是最近留下的,但已经干了。如果那个人今天早上还在,水渍不会干得这么快。”
谢依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信服。“你的意思是,陈默一直在掩护一个人,这个人昨晚在陈默被杀之前离开了,或者——”
“或者这个人就是凶手。”楼明之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默在掩护他,他却杀了陈默。”
他回到客厅,再次审视死者的姿态。陈默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握着什么东西。楼明之蹲下来,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有一小块纸片,被攥得皱皱巴巴,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楼明之用镊子小心地展开,纸片只有拇指盖大小,上面有一个字,被汗水和体温洇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青”。
这个字和玻璃上那个“逃”字,笔迹完全不同。“青”字写得方正有力,像是用钢笔写在纸上再撕下来的。“逃”字是用指甲直接划在玻璃上的,潦草,仓促,带着一种濒死的紧迫感。
“两个人。”楼明之站起来,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视,“昨晚这间屋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陈默,另一个是陈默要保护的人。但凶手来的时候,那个人跑了。陈默手里攥着这个字——”
“那是凶手留给他的?”谢依兰问。
“不。”楼明之摇头,“如果是凶手留的,不会让他攥在手心里。这个字是陈默自己写的。”
他把纸片装进证物袋,递给谢依兰。谢依兰接过去,看着那个模糊的“青”字,忽然说:“青霜门的‘青’。”
“对。陈默死之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写下这个字。他在告诉我们,杀他的人跟青霜门有关。”
楼明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雨幕中,对面的居民楼亮着零星的灯火,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牵着狗在楼下匆匆走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但楼明之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张网正在收紧。陈默的死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它只是那张网上被扯动的一个节点。
“谢依兰。”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嗯?”
“你师叔找到了吗?”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有线索了。我查到他十年前在镇江出现过,跟一个叫‘老K’的人有过联系。这个老K是买卡特的人。”
楼明之转过身看她。谢依兰站在客厅中央,风衣的下摆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脸色虽然白,但眼神很定。
“你师叔可能还活着。”楼明之说,“陈默的死,玻璃上的‘逃’字,都在告诉我们一件事,当年青霜门覆灭的时候,逃出来的人不止一个。陈默是其中一个,你师叔是另一个。”
“但他们在追杀他们。”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二十年了,他们还在追杀。”
楼明之走到她面前,从兜里掏出那张合影照片,翻到背面。“‘青霜门护法弟子合影,1997年春。’照片上一共八个人。陈默死了,你师叔失踪了,还剩六个人。这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许又开年轻时候的样子。”
谢依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撞进楼明之的眼睛里。她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楼明之熟悉的、认死理的倔强。
“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剩下的人。”
“对。”楼明之把照片收好,走向门口。经过谢依兰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她。雨声从窗外渗进来,填满了整间屋子的沉默。“谢依兰,你怕吗?”
谢依兰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但比笑更硬。“怕什么?怕死?我找师叔找了十年,怕死就不找了。”
楼明之没再说话,伸手拉开那扇门。楼道的灯在头顶发出惨白的嗡鸣,光线下的一切都显得又硬又冷。他走下楼梯,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依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头顶的灯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二楼的时候,楼明之忽然停住脚步。他侧耳听了几秒,然后从兜里掏出那把随身带的折叠刀,拇指按在刀背上。谢依兰也停下了,屏住呼吸。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雨声,还有某户人家电视机里传出的晚间新闻播报声。但楼明之听见了,在新闻声和雨声之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这座居民楼的声响。
是金属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地下室传来的。
“有人在下面。”楼明之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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