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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乱世负红颜 第二十六章 此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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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十六章 此生不负 (第1/3页)

        民国二十年,八月五日。

        深夜,雨还在下。

        婉柔坐在房里的灯下,手里攥着那条鸳鸯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对靠在一起的鸳鸯眼睛。窗外的雨声一阵紧过一阵,敲在屋瓦上、窗棂上、院子里,哗哗啦啦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怎么也泼不完。她的心也跟着那雨声一上一下地跳,怎么都落不下来。

        五姐被劫了。土匪。那些满脸横肉的粗野汉子,把五姐掳走了。婉柔想起五姐来帅府那天穿着素白衣裙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墙角的茉莉花。她的手那么细弱,连剪刀都握不紧,怎么能受得了那帮土匪的粗蛮对待?她不敢往下想,可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挡都挡不住。

        雨双已经哭了好几轮了。这会儿坐在婉柔旁边,眼眶红肿得像两颗桃子,还在抽抽搭搭的。小雯蹲在她脚边,也是一脸的泪痕。雨双从下午回来就没合过眼,一会儿哭一会儿发呆,嘴里反复念叨着“婉心姐姐会不会有事”“那些土匪会不会打她”“袁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婉柔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麻,可雨双已经吓坏了,她不能再乱。

        云子站在角落里,左臂上包扎的白布在灯下泛着微光。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伤口是真的疼,可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她的目光偶尔落在婉柔脸上,看见她攥着帕子指节泛白的样子,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又垂下眼帘。

        婉柔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外走。云子叫了一声“六小姐”,她没有回头。

        前院书房灯火通明。萧羽峰站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城郊的舆图,手指在某处点了又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婉柔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少帅。”婉柔的声音有些发紧,“五姐有消息了么?袁副官他……”

        “你放心。”萧羽峰放下舆图,走到她面前,声音沉稳而笃定,“袁斌已经有了线索,已经追过去了。”

        婉柔的心里猛地一紧:“一个人?”

        萧羽峰看着她,没有说话。

        婉柔的脸色更白了:“一个人去,岂不是很危险?土匪那么多人,他一个人怎么……”

        “婉柔。”萧羽峰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很稳,“你相信袁斌么?”

        婉柔愣住了。

        “我信他。”萧羽峰说,“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让我失望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也好,身负重伤也好,他从来没有办不成的事。他一个人去,一定有他的道理。五小姐在他手上,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救她。”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深邃:“我已经调集了精锐,亲自带兵去接应。但不能声张。那群土匪既然敢设局让他单独赴约,就一定在暗处布了眼线。我不能让他们察觉有兵马靠近——否则五小姐会有危险。”

        婉柔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萧羽峰说的是实话,可她心里还是慌。她低头攥着鸳鸯帕,指节泛白。

        “你先回去歇着。”萧羽峰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一有消息,我立刻让人告诉你。”

        婉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少帅,你也要小心。”

        萧羽峰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弯了一下:“好。”

        丑时。城郊废弃炭窑。

        暴雨倾盆,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水幕。雨帘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无数根银线,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把整座荒山裹得严严实实。冷风裹挟着冰水砸在破败炭窑的断墙残壁上,沿着窑顶的裂缝不断向内滴落,在满地炭黑泥泞里晕开一片片污痕。窑口积了半尺深的泥水,马蹄踩上去溅起昏浊的水花。

        袁斌策马而来。

        他一身玄色劲装,雨水顺着他的脊背淌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腰间两柄短匕,后背一柄宽背战刀,刀刃在闪电划过的瞬间泛出一线寒光。他一路纵马疾驰,没有停过。雨水砸在脸上生疼,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像两团烧着的火。

        窑口外面,两个放哨的喽啰撑着破伞躲在断墙后面,远远就看见一骑黑影冲破雨幕而来,顿时缩了缩脖子。等看清来的是孤身一人,其中一个才壮起胆子迎了上去,长刀横在身前:“站住!”

        袁斌勒住马,翻身而下。雨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在泥地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倒是讲信用,果真独自一人前来。”喽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看了看,确认没有伏兵,才侧身让开一条路,“我们大当家已经在窑内等候许久了。”

        袁斌没有多余的动作,任由两名匪徒上前搜走身上的短匕和战刀。他的目光冷沉沉扫向窑内深处,在喽啰搜走武器的瞬间,一枚薄刃飞镖从他袖口无声滑落,被他不动声色地扣在掌心。他大步走进窑内,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窑口里。

        炭窑很大,顶上破了几个洞,雨水顺着那些洞口灌进来,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流。窑内烧着一堆篝火,火光将四周的断壁残垣照得半明半暗,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空气里弥漫着潮气、血腥气和炭灰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婉心被粗麻绳牢牢捆在窑内一根木柱上,手脚被勒出深紫的淤痕,多处皮肤磨破渗血,素白的衣裙沾满炭灰泥水,狼狈不堪。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从袁斌踏入窑口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那种目光很安静,像是狂风暴雨里的一盏小灯,被护着吹不灭。

        匪首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柄磨得发亮的砍刀。刀刃上尽是豁口,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他把刀稳稳地贴在婉心的脖颈上,她颈侧的皮肤被冰凉的刀锋贴得泛白。十多名匪徒分列两侧,一半盯着袁斌,另外几人手里的短刀始终贴着婉心身体,时刻准备下手。

        匪首脸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火光下微微扭动,像是在笑。“姓袁的,咱们旧账今日正好好好算一算。”他的声音粗哑,像是砂纸打磨过的,“上次你一己之力击溃我们整伙人,伤了我们那么多个弟兄,这笔血海深仇,我们无时无刻不想讨要回来。本来上次就该取你性命,只可惜你身手太过强悍,让你侥幸脱身。如今你心上人落在我们手里,你只身赴局,这就是老天爷给我们报仇的机会。”

        袁斌的目光越过匪首,落在被绑在木柱上的婉心身上。她也在看他。隔着篝火和雨幕,隔着刀光剑影和满地泥泞,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撞了一下。袁斌的眼神从她身上的伤口移到她颈侧的刀锋,再回到她的脸上——他看见她没有哭。她明明怕得要命,可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安定的东西。

        袁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转向匪首,语声沉稳,带着不容置辩的坚定:“放了她。我如约孤身前来,没有埋伏,没有援兵。你们要报仇泄愤,所有矛头尽数对准我即可,别动她分毫。”

        “放了她?”匪首嗤笑一声,猛地攥住婉心发髻,强迫她扬起脖颈,刀刃又往皮肉压了几分。婉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她没有喊出来,只是咬着唇,视线依旧稳稳地望着袁斌。淡淡的血丝顺着刀锋缓缓蔓延,在火光下红得刺眼,“她是拿捏你的最好筹码。弟兄们,分作两队——八个人正面缠住他,其余四人死死看守人质。只要袁斌占据上风,立刻结果这女子性命!”

        命令落下,八名匪徒手持刀斧凶神恶煞地合围上来。这群人吃过一次大亏,十分清楚袁斌近身搏杀的恐怖实力,相互配合极为默契。有人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有人侧身偷袭下盘,还有人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块朝着袁斌面门砸来。窑内空间狭窄,火光跳跃不定,浓烟遮挡视线,地面满是湿滑炭泥,袁斌的身法处处受限。

        一名匪徒的大刀径直劈向他心口,袁斌侧身堪堪躲开,脚下却猛地一滑,踩进了一摊泥水里。另外两把短刀一前一后直刺要害。避无可避之下,他只能抬起左臂硬挡刺来的刀尖。利刃扎入皮肉,刺骨的剧痛立刻席卷全身。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出声,借着匪徒抽刀的力道侧身翻转,掌心暗藏的薄刃飞镖骤然射出,正中对方持刀手腕。匪徒惨叫一声,短刀脱手。

        可他们人太多了。袁斌身上又添了伤口,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混着泥水浸透衣摆。他每一次挥刀都比前一次慢一点,几番缠斗下来,战局已然落入下风。

        婉心被按在木柱上,眼睁睁看着袁斌一次次负伤,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了。她的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可她不敢出声,害怕扰乱他的心神。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看着他在刀光中突围,看着他的血滴落在泥水里,看着他明明已经力不从心却还在拼命往前冲。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他在二门口回话时腰杆挺直的样子,想起他在花圃前说“日头太毒”时喉咙微微发紧的声音,想起他接过香囊时发颤的手指。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在她脑子里转,每一个都让她心口发烫。她看着他浴血的身影,忽然觉得世上所有的温柔,都抵不过他此刻拼了命地走向她。

        匪首见袁斌动作因伤势愈发迟缓,自知时机成熟,一把丢开婉心,亲自提刀嘶吼着冲杀上前。刀锋裹挟劲风直劈袁斌头顶,那架势像是要把他一刀劈成两半。

        袁斌挥刀奋力格挡。金铁相撞爆发出刺耳轰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上本就裂开的伤口彻底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窑壁顽石上,脊骨一阵钝痛。

        “姓袁的,你的死期到了!”匪首趁势紧追猛攻,砍刀裹着风声又劈过来。

        袁斌靠着土墙勉强稳住身形。他的目光越过匪首,越过刀光,直直望向立柱上泪眼婆娑的婉心。他的声音穿透雨声与打斗喧嚣,清晰地送入她耳中:“五小姐,你放心。今日就算我把性命丢在这里,尸骨埋在这片荒山,拼尽最后一口气,我也一定会带你活着离开。”

        婉心泪如雨下。

        袁斌不再被动防守。他将所有招式化为拼死护人的杀招,硬扛着侧面劈砍而来的长刀,借着敌人近身破绽,短匕直取咽喉,放倒近身匪徒。低身扫腿绊倒两人,战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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