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3/3页)
“阿豆。“她说。声音不大。但六根手指里传上来一个回应。不是阿豆的。是那个饥饿之物的。它“听“见了这个孩子的姓氏。它“听“见了那个名字。它在“动“。不是饥饿的那种动。是兴奋的。像一口等了很久的钟终于等到了被敲响的时刻。
满栗回到院子里。两个男孩还蹲在原处。小的那个在看着蓝色的幼苗。大的那个还在把耳朵贴在地面上。满栗走到小的那个面前。蹲下来。六根手指搁在膝盖上。第五根还在颤。第六根死白地蜷着。
“你愿意吗。“她说。
男孩转过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某种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压力。是一种近乎平等的询问。像一口老钟问一口新钟,你愿意响吗。
“我愿意。“男孩说。没有犹豫。没有那种小孩子被问到大问题时惯常的懵懂。是确定的。像他确定粥是给下面喝的那样确定。
“不是玩。“满栗说,“是一辈子。是从今天起,你碰过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变成裂缝的一部分。你的手会变成第六根手指。你的骨头会变成钟。你的呼吸会变成网的振动。你会失去很多普通人有的东西。你会活得很累。很重。很孤独。你会在某个深夜想松手。但你松不开。因为一旦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男孩听着。没有打断。是那种真正在听的孩子才会有的专注。听完之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我已经碰了。碰了就不能假装没碰。像你。像阿豆爷爷。像那个拿刻刀的人。你们都碰了。你们都没假装。我也不假装。“
满栗闭上了眼。六根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五响。第六根没有动。像一口钟的第六根音槌被卸掉了。但她知道,这五响之后,会有第七响。第八响。第九响。不是她的。是这个孩子的。他会在某个时刻,用他自己的方式,敲响属于自己的那口钟。
她睁开眼。看着男孩。看着这张八岁的、干净的、还没有被任何“在“彻底填满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不是钴蓝。是更深的。像树根的颜色。像泥土的颜色。像南庄和陆野融合之后那个东西的颜色。
“明天早上。“满栗说,“你再来。带上你家里的那片花椒叶。不是坡上摘的那种。是你家院子里长的那种。你爹种的那种。带过来。放在裂缝旁边。然后我们开始。“
男孩点了点头。没有问“开始什么“。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大的那个招了招手。两个孩子并排走向墙根豁口。走到一半,小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看了满栗。看了裂缝。看了那株蓝色的幼苗。看了屋子里阿豆的轮廓。
然后他钻出去了。光脚踩在干泥上的啪嗒声一路远去。和三天前一样的声音。但又不一样。三天前那是一个孩子在跑。今天那是一个正在成为守门人的孩子在走。
满栗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直到向日葵的花盘转向了东南。直到裂缝的呼吸在暮色里变得清晰可辨。她走到灶台前。洗锅。添水。舀米。熬粥。动作比昨天慢了一拍。不是体力不济。是心里在数着什么。数着剩下的时间。数着从她手里交出去之前,还能独自熬多少碗粥。
粥熬好的时候,她盛了两碗。一碗搁在裂缝旁。一碗端进屋里,搁在阿豆左腿旁边。她坐在炕沿上。看着那碗粥冒出的热气在昏暗中画出白色的弧。看着热气拂过阿豆树皮一样的脸。看着那张定型的表情在蒸汽里显得更加不可撼动。
“他要来了。“满栗说。对着阿豆。对着那个饥饿之物。对着地底所有“在“着的东西。“八岁。姓南。叫石头。他爹给他取的名。说石头结实。经得住压。经得住磨。经得住风吹雨打。他确实结实。他碰了裂缝没缩手。他碰了幼苗没跑。他听了我说的那些话没哭。他愿意。阿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