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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光庐笔记 第5章 长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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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5章 长丰账 (第1/3页)

        天亮之后,洛水镇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船照走,货照搬,渡口照样有人吆喝。

        昨夜旧桥边的水鬼、刀光、摘星台,仿佛都被晨雾一并收进河里。河岸上的船工赤着脚踩在湿木板上,把一袋袋粮、一捆捆药材、一箱箱布匹从船上搬下来。牙人站在牌楼底下喊价,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像把整条洛水都算进了账里。

        柳行坐在客栈二楼,看着下游的长丰船行。

        他的右肩一夜未眠。

        疼。

        不是尖锐的疼,是一种沉下去的疼,像有块冷铁压在骨头里。为光给他换过药,只说了一句“伤口又裂了”,然后把药粉撒上去,疼得他眼前发白。

        她问:“还查吗?”

        柳行当时没说话。

        为光说:“不查也可以。光庐记得,不等于每件事都要你去碰。”

        柳行问:“你以前也这样劝人退?”

        为光说:“我只劝活人。”

        柳行于是明白,她不是让他退,是让他知道自己还有退的资格。

        可他不想退。

        至少现在不想。

        昨夜陈四说,十年前桥响第一声时,有个白衣人先下了车,手里抱着书匣。桥塌之后,那个人去了长丰船行。

        如果陈四没有说谎,那么洛水断桥案里真正不该被忽略的,不只是死人名册上的七个人,还有一个活下来的人。

        一个早就知道桥会塌的人。

        一个带着书匣的人。

        一个后来进入长丰的人。

        柳行把昨夜记下的笔记摊在桌上。

        黑色护腕。

        星形记号。

        桥下第二只手。

        白衣人。

        书匣。

        长丰船行。

        这些词放在一起,还不是一条完整的线。

        像一座桥只露出几截断木。

        他需要账。

        不是十年前已经被改过的账,而是长丰现在还在流动的账。

        活账。

        门被推开。

        为光走进来,把一只馒头放在他面前。

        “吃。”

        柳行看着馒头。

        “光庐下山之后有早饭?”

        “客栈有。”

        柳行拿起来咬了一口。

        馒头很热。

        他吃得慢,因为右肩一动就疼。

        为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今天想去哪?”

        “长丰船行。”

        “怎么进?”

        “从正门进。”

        为光抬眼看他。

        柳行说:“昨夜他们已经知道我是光庐的人。偷偷进去,反而像做贼。”

        为光说:“你不是贼?”

        柳行想了想:“暂时不是。”

        为光笑了一下。

        她很少笑,笑起来也很淡,像茶面上一点微光,很快就散。

        “理由呢?”

        “我要看账。”

        “长丰会给你看?”

        “不会。”

        “那你凭什么看?”

        柳行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说:“凭他们不敢直接拒绝光庐。”

        为光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柳行知道这话有点借势。

        他才入光庐几日,甚至算不上光庐的人。可昨夜青衣男子听见光庐,水下黑衣人听见光庐,都有反应。这说明光庐在洛水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盏还没有灭的灯。

        灯光不一定能照远。

        但足够让心里有鬼的人眯一下眼。

        为光说:“借光庐的名,可以。但要记得还。”

        柳行问:“怎么还?”

        “别把它用脏。”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长丰船行门前。

        长丰牌楼比昨日看起来更高。

        青黑色木柱上刷着新漆,门前石狮子嘴里含着铜环,脚下压着水纹图案。牌楼后面是三进大院,左边是账房,右边是货仓,后面连着码头。人进人出,忙而不乱。

        这里不像江湖帮派。

        更像一座小衙门。

        每个人都有位置,每笔货都有去处,每声吆喝都有回应。这样的地方很难被撼动,因为它不是靠几把刀撑起来的,而是靠每天的饭碗。

        柳行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为光昨夜说的话。

        证据不难找。

        难的是拿出来之后谁会死。

        门口的青衣护卫拦住他们。

        “二位何事?”

        柳行说:“光庐,柳行。求见长丰主事。”

        护卫听见“光庐”两个字,脸色果然变了变。

        他不敢怠慢,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昨日在旧桥头见过的青衣男子走了出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蓝长衫,腰间仍佩刀,神色比昨日更冷。

        “柳公子。”

        柳行有些意外:“你知道我名字?”

        青衣男子说:“昨夜之后,长丰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就不必在洛水做生意了。”

        他说完,看向为光。

        “为光先生。”

        为光淡淡道:“别叫先生,听着显老。”

        青衣男子一时接不上话。

        柳行问:“阁下怎么称呼?”

        “何照。”

        “长丰的人?”

        “长丰少东家。”

        这倒不意外。

        昨日旧桥头,他能按住长丰那些人的刀,身份自然不低。

        何照侧身让开。

        “二位请。”

        长丰船行院里很宽。

        进门先是一方天井,天井里摆着十几口大缸,缸里养着清水,供船工洗手。墙上挂着今日船次、货单、渡费、停泊规矩。字写得很大,来往船工抬头就能看见。

        柳行看了一眼。

        规矩很细。

        细到哪条船先靠岸、哪类货先卸、死伤船工如何补银,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样一家船行,若不提十年前的旧案,很难让人讨厌。

        何照带他们进了偏厅。

        茶上得很快。

        何照开门见山:“柳公子今日来,是为了陈四?”

        柳行没有喝茶。

        “也是为了第八个人。”

        何照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很轻。

        若不盯着看,几乎看不出来。

        柳行看见了。

        为光也看见了。

        何照放下茶盏:“我不懂柳公子的意思。”

        柳行说:“十年前洛水断桥,官府名册死者七人。但桥上还有一个人,在桥塌之前先下了车,带着一个书匣。后来,他进了长丰船行。”

        何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柳公子,你才来洛水几日?”

        “四日。”

        “四日,就敢查十年前的账?”

        柳行说:“账不会因为十年就不在。”

        何照说:“也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自己打开。”

        柳行点头:“所以我来请何少东家打开。”

        何照脸上的笑意淡了。

        “长丰没有义务给光庐看账。”

        为光忽然开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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