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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的大巴 第一章 第36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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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 第36个人 (第3/3页)

    的汽油与血腥味,过道铺满碎玻璃。护士周倩坐在担架旁处理伤口,脸色惨白,目光死死定格在最后一排,依旧没能从惊魂中缓过神。

        楚筠没有打扰医护人员,站在车厢中央,缓缓扫视整片空间。

        三十六个座位,遍布血迹、撞击凹痕、患者挣扎留下的抓痕,还有断裂的约束带残片,所有痕迹都符合重大交通事故的特征。

        唯独最后一排格格不入。

        干净得过分。没有血迹,甚至连撞击飞溅的玻璃碎屑都没有。

        楚筠走到后排,轻轻掀开座椅靠背软垫。

        底下压着一张纸片,不是病历,只是一张便签。

        一半被雨水泡得字迹晕开,仅剩几个字尚能辨认。

        ……不要相信……名单……

        字迹纤细柔和,明显出自女性之手。

        楚筠将便签装入证物袋。

        这时法医秦卫登上车厢。

        “司机初步尸检完成。”

        “情况如何?”

        “排除酒驾,也没有突发疾病的迹象。”

        楚筠点头。

        “刹车系统检查了吗?”

        秦卫摇头。

        “还没拆解检测,但有一处疑点。”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司机右手食指缺失。”

        楚筠转头看向他。

        “是撞击撞断的?”

        “不像。”秦卫神情凝重,“创口切口平整,更像是利器切割造成。”

        赵成脱口而出:“车祸之前就被切断了?”

        秦卫颔首。

        “绝不可能是撞树形成的伤口。”

        楚筠沉默,目光落回方向盘。

        一名拥有二十多年驾龄的老司机,雨夜行驶老路,右手食指提前被利器切断,还要满载精神病患者上路,最终车辆失控撞树。

        如果手指的伤是车祸前造成,那这起事件,绝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

        ……

        一名辅警匆匆跑来。

        “楚警官,树林里找到一个人!”

        楚筠立刻下车。

        树林距离事故现场两百米左右。

        一名年轻男子坐在泥地里,病号服被树枝划得破烂不堪。他既不逃跑也不反抗,双手捧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像欣赏珍贵艺术品一般端详。

        赵成对照名单核对。

        “七号患者,陈志安。”

        楚筠没有立刻靠近,先留意到男子身前泥地上摆放着七块石头。

        石块大小几乎一致,排列得整整齐齐。

        楚筠轻声发问:“这些石头是你摆的?”

        陈志安没有抬头,低声呢喃:“少了一块。”

        楚筠顺着他的话追问:“少了哪一块?”

        陈志安终于抬眼,眼神没有疯癫、没有呆滞,异常清醒。他指向石块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原本有八块,现在只剩七块。”

        楚筠沉默不语。

        陈志安继续摩挲石头,微弱的话音让在场所有人浑身发寒。

        “那个人拿走了一块。”

        赵成追问:“谁?”

        陈志安缓缓抬手,指向事故大巴的方向。

        “穿黑色皮鞋的男人。”

        楚筠眼神微微一敛。

        “你见过他?”

        陈志安点头。

        “撞车之后,他从树林里走出来,登上大巴,又走了出来。他没有救人,只是拿走了一块石头。”

        赵成和身边警员对视一眼,都只当这是病人的妄想疯话。

        唯独楚筠没有轻视。他刚刚才发现那串从密林延伸而来的脚印,陈志安口中描述的男人,和脚印主人完全吻合。

        楚筠蹲下身,打量七块石头。

        每一块上面都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数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

        唯独中间空缺的位置,没有任何标记。

        楚筠轻声询问:“第八块石头上写了什么?”

        陈志安望着空位,沉默十多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是数字,是一个名字。”

        楚筠追问:“什么名字?”

        陈志安嘴唇微动,一字一顿清晰吐出两个字:

        “楚。

        筠。”

        树林瞬间死寂。

        远处只剩救护车的警报声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陈志安身上。赵成下意识回头看向楚筠,谁也预料不到,一个素不相识的精神病患者,会在车祸刚发生时,直接道出负责现场勘查刑警的名字。

        楚筠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没有追问,没有流露半分惊讶。他蹲下身,将七块石头按原本顺序复原,伸手比划空缺的第八块位置。

        八块石头排布并非直线,也不是正圆,而是一个轻微扭曲的环形。

        若是精神病患者无意识随手摆放,绝不可能如此规整。

        更关键的是,石块之间间距误差不足两厘米,这绝非偶然动作,而是长期反复练习形成的固定习惯。

        楚筠抬眼问道:“谁教你这么摆石头?”

        陈志安依旧盯着石块:“我每天都会摆。”

        “谁让你摆的?”

        “我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习惯?”

        陈志安眉头紧锁,这个问题似乎给他带来巨大痛苦,指甲用力抠着掌心,直到渗出血珠,才缓缓开口:“每次醒来,我就会不自觉摆好它们。”

        楚筠没有继续追问。这类说辞在精神科十分常见,很多强迫症患者说不清自己重复行为的缘由,一旦停止,便会被强烈的焦虑裹挟。

        真正诡异的从来不是摆石头这个行为,而是消失的第八块石头,以及刻在上面的名字。

        ……

        回到事故现场,楚筠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整片树林,安排技术人员给所有脚印编号取证,自己重新走向损毁的大巴。

        天色渐渐泛白,灰蓝色晨光驱散夜色,更多细微痕迹暴露无遗。

        车辆左前轮胎爆裂,方向盘严重变形,驾驶室完全凹陷。司机王海已经送医抢救,两名护士均受轻伤。

        现场基础勘查完毕。

        单从表面痕迹判断,这只是暴雨天轮胎爆胎引发的普通交通事故。

        但楚筠心底的违和感始终无法消除。

        暴雨、爆胎、紧急避让,这些因素叠加确实能引发车祸。

        可这些解释不了三十名患者短短几分钟集体逃窜,更解释不了那个提前等候在现场的神秘男人。

        他走到车头,再次观察那棵被撞击的槐树。

        撞击痕迹离地一米三,从碰撞角度判断,司机在最后一刻刻意猛打方向避让。从业二十多年的王海,直到最后一秒都在尽力控制车辆。

        倘若有人蓄意制造车祸,绝不会选择撞树,树木撞击存在太多不可控变数。

        楚筠望向公路前方。

        大巴如果保持直行,三百米外就是十多米深的陡坡。

        一旦坠坡,全车人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撞上槐树,反倒救下了大部分人的性命。

        想到这里,楚筠脚步一顿,再次看向变形的方向盘,一个猜想浮上心头:

        司机根本不是想撞树,而是为了冲下陡坡,才紧急转向。

        那一瞬间,究竟是什么,逼得他不得不做出极端避让?

        ……

        技术员小刘快步跑来。

        “楚队,驾驶室底下找到一件物品!”

        楚筠跟着走到驾驶位下方,一部碎裂屏幕的手机躺在地上,依旧可以开机。

        “是司机王海的吗?”

        “不是,我们已经和家属核实,不属于他。”

        楚筠戴上手套点亮屏幕,没有锁屏密码,直接进入主界面。

        通讯录空白,短信全部清空,相册无任何照片,像一部全新未使用的手机。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时,一个软件引起他的注意。

        录音软件里存有一段完整音频。

        录制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五分,车祸发生前四分钟。

        楚筠点开播放键。

        音频开头只有发动机轰鸣与雨声。

        片刻后传来王海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上车的?”

        没有回应。

        几秒沉寂过后,王海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抑制不住的恐惧。

        “你不是病人。”

        录音静默两秒,随后响起一个陌生年轻男声,语速缓慢平稳。

        “继续往前开。”

        司机声音发抖:“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自报身份,只重复指令:“不要停车,不许回头。”

        紧接着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锋利刀具划过皮革。

        下一秒,王海压抑的痛呼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粗重的喘息。

        楚筠看向法医,司机被切断的食指,应当就是此刻受伤。

        录音持续播放,王海喘着粗气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第一次说出完整一句话:“前面有人。”

        司机立刻嘶吼:“哪里有人?”

        男人回答:“你看不见。”

        话音刚落,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骤然响起,紧随其后是剧烈撞击的轰鸣,音频戛然而止。

        ……

        现场所有人陷入沉默。

        赵成率先开口:“有人劫持大巴?”

        楚筠缓缓摇头。

        “不像。”

        “为什么?”

        “如果是劫车,歹徒会控制司机抢夺车辆,不会只命令他继续行驶。”

        赵成思索片刻,认同这个说法。

        神秘男人自始至终没有抢夺方向盘,没有逼迫司机停车,也没有要求更改路线,只是反复让他往前开。

        真正触发车祸的,是他最后那句“前面有人”。

        楚筠望向空旷的国道,脑海反复回放司机最后的反应。经验老道的司机,绝不会单凭一句无根无据的话猛打方向,除非——他真的看见了什么,或是坚信自己看见了人影。

        楚筠蹲下身,重新检查碎裂的挡风玻璃,手电扫过玻璃边缘时,一抹淡红色印记映入眼帘。

        不是血迹,质感类似颜料。

        技术员立刻提取样本,几分钟后简易检测结果出炉。

        并非油漆,是儿童水彩颜料。

        楚筠盯着雨水冲淡的红色痕迹,神色愈发凝重。

        深夜荒郊行驶的病患转运大巴,挡风玻璃外侧,为何会沾有孩童水彩颜料?

        这时,前去医院调查的民警打来电话。

        楚筠刚接起听筒,对方第一句话就让他攥紧了手机。

        “楚队,我们核对医院病历发现……当天送上大巴的患者,根本不是三十六人。”

        楚筠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医院发车登记台账记录,只有三十五名患者。”

        电话挂断,楚筠缓缓抬头望向报废大巴。晨光完整铺洒在老旧国道上,雨水冲刷后的泥地遍布脚印、断枝、玻璃碎片,技术人员插着编号旗帜,所有线索如同零散拼图。他心中只剩一个疑问:

        医院称发车时只有三十五人。

        随车医护人员却说车上有三十六人。

        两种证词,必有一方说谎,亦或是,两边陈述都是事实。

        楚筠沉默数秒,开口询问:“负责登记的是谁?”

        电话那头回复迅速:“值班护士,现在还在院内。另外,我们调取了昨晚发车全程监控录像。”

        楚筠眼神一沉。

        “任何人不准触碰、查看录像,我们立刻赶过去。”

        挂断电话,他转向赵成:“留一组人继续勘查现场,其余人跟我前往辛集镇精神卫生中心。”

        赵成点头,正要上车,又回头发问:“楚队,那三十名逃跑的患者怎么处理?”

        楚筠望向树林深处逐渐模糊的脚印,语气平淡:“不必着急。他们跑不远。真正能彻底销声匿迹的人,不会留下这么多痕迹。”

        赵成满心疑惑,却没有再多追问。

        ……

        四十分钟后,一行人抵达辛集镇精神卫生中心。

        医院规模不大,四层灰白色住院楼已有二十多年楼龄,外墙爬满爬山虎。深夜车祸的消息早已传遍全院,门口停满警车,医护人员神色紧绷,来回奔走。

        院长刘建国在门口等候,五十多岁,身形瘦削,眼窝深陷,明显彻夜未眠。

        楚筠省去客套,直奔主题:“调出发车监控。”

        刘建国点头:“已经备好。”

        监控室中,昨晚转运全程录像单独调出。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第一名患者开始登车,画面清晰:患者排成一列,护士引导依次上车,登记护士每上去一人,便在名单上打勾。

        楚筠没有快进,逐帧细看。许多案件的关键线索,往往藏在所有人都忽略的短短几秒里。

        第一位、第二位、第三位……

        登车流程持续十三分钟,全程没有争吵、骚乱,所有患者异常配合。

        精神病患者集体转运,这般顺利实属反常。

        第三十五名患者登上大巴后,画面出现异常。

        登记护士低头核对名单,皱起眉头,和身旁另一名护士交谈。监控没有收录声音,看不清对话内容。

        随后她将名单递给对方,两人一同清点车内人数,最终停下了登车流程。

        楚筠放大画面,两人唇形清晰可辨。

        年轻护士说:“只有三十五个人。”

        另一名护士回应:“名单登记也是三十五人。”

        楚筠瞳孔收缩。

        医院原始登记名单,记录人数为三十五。

        可他们在车祸现场找到的随车转运名单,写的却是三十六人。

        两份名单,并非同一份文件。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出现一幕让所有人震惊的画面。

        原本即将关闭车门的大巴骤然停下,司机王海走下驾驶室,望向医院大门,仿佛在等候某人。

        十多秒后,画面边缘走入一个人影。

        身穿黑色雨衣,帽子压得极低,面部完全遮挡,手里拎着牛皮纸质档案袋。

        他没有和任何患者、护士搭话,径直走到司机面前,递出档案袋。

        王海接过纸袋,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黑衣人转身离开。

        整套动作全程不足二十秒。

        楚筠按下暂停键。

        “这个人是谁?”

        监控室内一片死寂,院长刘建国脸色愈发惨白。

        “我从未见过此人。”

        登记护士也连连摇头:“昨晚忙得一团乱,我完全没注意到他。”

        楚筠沉默,重新播放录像。黑衣人途经监控正下方、抬脚的瞬间,楚筠厉声叫停。

        画面定格。

        赵成凑近屏幕:“怎么了?”

        楚筠指向男人的鞋子:“你见过这种鞋吗?”

        赵成仔细观察几秒:“普通黑色皮鞋,没有特殊标记。”

        楚筠摇头:“不是鞋子,是鞋底。”

        技术员放大画面,鞋底边缘附着一层白色粉末。

        赵成皱眉:“是石灰吗?”

        楚筠缓缓否定。

        随即他想起事故现场那串特殊脚印。

        鞋底纹路,和监控里男人的鞋子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那名最早抵达车祸现场的神秘男子,昨晚发车前就来过医院,亲手交给司机一份档案袋。

        楚筠立刻询问司机家属:“王海有没有带回家一个纸质档案袋?”

        家属摇头:“从没见过。”

        “那档案袋去哪了?”

        “我们不清楚。”

        楚筠陷入沉默。

        档案袋既不在医院,也遗落在大巴上。

        车祸过后,有人将它带走了。

        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那串诡异脚印的主人。

        ……

        众人还盯着监控屏幕时,监控室大门猛地被撞开,一名年轻护士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因极致恐惧不住颤抖。

        “院长,出事了!住院部有人死了!”

        整间屋子瞬间安静。

        院长猛地起身:“是谁?”

        护士咽了口唾沫,颤声回答:“昨晚负责登记患者名单的张护士。”

        楚筠的眼神骤然冷冽。

        车祸发生至今,还不到两个小时。

        唯一能证实发车时仅有三十五名患者的证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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