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8章 旧梦如烟绕膝头 寒夜霜重不知休 (第2/3页)
阿黄猛地站起来,撞得藤椅“吱呀”一声巨响。它不顾腿上的酸痛,跌跌撞撞地冲到门边,用鼻子疯狂地拱着门缝,发出焦急的、压抑的呜咽。它想出去,想追,想再看看老李,想再闻闻他身上的味道。但门被张婶临走时从外面挂上了铁链,它拱不动,撞不开。它只能用爪子绝望地抓挠着木板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抓挠了许久,爪子生疼,门却纹丝不动。它累了,绝望了,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脑袋抵在冰冷的门板上。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风还在呜咽,护城河的轮船又拉了一声汽笛,沉闷,悠长。没有脚步声,没有钥匙声,没有老李带着铁锈和烟草味的气息。
它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挪回藤椅下。刚才的梦境越是温暖,此刻的现实就越是冰冷刺骨。它重新蜷缩起来,把鼻子埋进前爪,试图从那微弱的、残留的烟草味里,汲取一点点虚假的安慰。但那味道,似乎又被刚才的惊悸和绝望冲淡了。
它开始想念老李的咳嗽声。真的,它想念。哪怕那声音带着痛苦,带着压抑,但那是活着的证明,是老李还在它身边的证明。现在,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它心慌,让它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它。只有它自己,和这把冰冷的、空荡荡的藤椅。
它把头抬起,在黑暗中,用那双在夜里会反光的眼睛,望着藤椅的坐垫。那里,曾经有老李身体的余温,现在只剩下冰凉的藤条。它记得,老李最后一次坐在藤椅上,是下午。阳光很好,照在他灰白的头发和干瘦的脸上。他没抽烟,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老槐树,看了很久。然后,他费力地低下头,看着趴在他脚边的阿黄,看了很久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它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水波一样晃动。最后,他伸出手,不是揉它的耳朵,而是用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它的鼻尖,哑着嗓子,说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却被阿黄牢牢记住了。因为老李说那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亮晶晶地闪了一下。
他说:“阿黄……对不起……”
对不起?阿黄不懂。它只觉得鼻子一酸,用脑袋使劲蹭他的手心,想告诉他,它不怪他,它只要他好好的,只要他还在,它什么都不怕。可老李只是更用力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就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发出沉闷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咳嗽声。
现在,藤椅空了,那句“对不起”却像烙印一样,刻在阿黄的脑子里。它不懂为什么对不起,但它觉得,那一定是老李最想对它说的话。也许,是因为他要先走了,留它一个人?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给它热粥,不能再陪它看柳絮,不能再揉它的耳朵了?
阿黄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呜咽,像受伤的幼兽。它把身体往藤椅的阴影里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离老李更近一点。它开始回忆老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点烟时,划火柴的“嚓”声,然后深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他吃饭时,咀嚼的声音,偶尔被噎住,捶捶胸口;他走路时,拖着一点点的跛脚,那是早年工伤留下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他睡觉时,轻微的鼾声和梦里的呓语……
这些声音,这些动作,这些味道,构成了它全部的世界。现在,世界塌了一半,只剩下气味还在顽强地支撑着。它拼命地嗅着藤椅,嗅着地面,嗅着自己爪子上沾着的、从落叶堆里带来的泥土气息。它要把这些味道,连同那些记忆,一起锁在身体里,锁在灵魂里。它怕,怕有一天,连这些味道也彻底散了,那老李就真的,从它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夜越来越深,寒气像无形的水,从地面漫上来,浸透了它衰老的皮毛。它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它把尾巴紧紧缠住身体,试图留住一点点体温。藤椅的吱呀声似乎更响了,在寂静中,像一声声无奈的叹息。它不知道这椅子还能撑多久,就像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
但它知道,只要它还走得动,只要它还能嗅到一丝味道,它就会守在这里。守着这把藤椅,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守着那些越来越淡、却比生命更重要的记忆。
它又睡着了,在寒冷和疲惫中,沉入更深的梦境。梦里,或许老李又回来了,坐在藤椅上,吧嗒着烟袋,对它说:“阿黄,冷了吧?过来,靠着我。”
而现实里,只有秋夜的霜,悄悄凝结在窗玻璃上,像一层细密的泪痕。藤椅下,那只衰老的土狗,在睡梦中,偶尔抽搐一下,仿佛还在追逐,追逐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身影,和那句消散在风里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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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阿黄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不是风,也不是梦里的鸣笛。是爪子抓挠木头的声音,很轻,很小心,从屋外传来。它猛地竖起耳朵,心脏“咚咚”直跳。是老李?老李回来了?它忘了腿上的僵硬和寒冷,挣扎着想站起来,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带着期盼的呜咽。
它挪到门边,把鼻子从门缝里拼命往外挤。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草屑和……淡淡的、属于同类却陌生的气味飘了进来。不是老李。绝对不是老李那带着铁锈和烟草的味道。
“喵……”
一声极轻的猫叫,贴着门缝响起。
阿黄愣住了。是隔壁院墙上的那只狸花猫。它常来看着它,隔着窗户,眼神警惕又带着点好奇。阿黄以前会冲它龇牙低吼,把它赶走。可现在……它忽然觉得无所谓了。老李不在,这屋里屋外,都空荡荡的。一只猫,又算得了什么?
它没再发出声音,只是把鼻子抵在门缝上,感受着外面那一点点、不属于老李的气息。那气息很淡,很冷,带着清晨的霜气。它闻了闻,然后慢慢退开,重新回到藤椅下,趴下。
狸花猫似乎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屋里的动静,也悄无声息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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