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 (第2/3页)
你的肺,药王阁治不了。你追的也不是药——你追的,是药王阁欠你的那口气。」
霍万山沉默了。
「这药你拿回去,要佩,做个香囊;要闻,开窍提神。」陆远说,「别内服——一钱,能要人命。」
霍万山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刮过枯枝:「你师祖,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陆远一愣。
「他说,这味药是药王阁的账,不是你的命。」霍万山说,「那时候我不信。我以为,一口药,能换一条命。」
他伸出手,把纸包拿起来,揣进怀里。动作很慢,像揣一件比命还重的东西。
「账,清了。」他说,「我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老张头。你进来吧。站门外头,算怎么回事。」
药房的门被推开了。张德厚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裤脚上还沾着青阳镇的泥。
他连夜赶回来的。
「二师兄。」张德厚说,「二十二年了。」
霍万山转过身,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师弟。两个老人,隔着三步远,谁都没再往前。
「师父的话,」张德厚说,「我该当天就带给你。他若来讨,给他一口——这句话,我藏了二十年。」
「你藏的是话?」霍万山问。
「我藏的是怕。」张德厚说,「我怕你拿了这一口,还想要别的。我怕药王阁的门,一开,就关不上了。」
霍万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忽然哈了一声,像笑,又像叹气:
「老三,我要的别的,你师父已经给了——一把火。」
张德厚没接话。药房里,三个人,谁都没开口。只有那口老药柜,静静地立着。
「还有一笔。」霍万山忽然说,「老三,二十二年前那个腊月。你从我仓库里,提走一批药。没走账,没留条,用的是药王阁的印。」
张德厚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那批药救的是谁,你我心里都清楚。」霍万山转过头,看了陆远一眼,「我那个腊月,批了一包雄黄,也批了那批药。二十二年来,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那天晚上,到底是想要那个孩子的命,还是想让他活。」
陆远站在柜台后面,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那个孩子。十岁。腊月廿三。一碗姜汤。高烧一周,西药压不住——张叔叔来了,三服药,退了烧,分文不收。
这孩子有药缘。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枚玉——什么时候——不烫了。温的,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只手,轻轻地按着。
「那批药,是我提的。」张德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账,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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