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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险180秒 第二十五章 十六岁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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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白事会。"

        "何九,"他说,"跟我爸一样。"

        "都是这场戏里的,演员。"

        "他们,"他说,"都没有选角权。"

        哑巴,站在灯下。

        他握着笔。

        笔尖,在纸面上,停着。

        他写:"你,真像你爸。"

        "你爸,"他写,"也说过,一样的话。"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哑巴写,"他来找我师傅修车。"

        "他说:何师傅,戏里,没有坏人。"

        "只有,演戏的人。"

        "和看戏的人。"

        "他说:"哑巴写,'"我不想看。我想拆。'"

        陆鸣,站在灯光里。

        他忽然,笑了。

        他爸,二十年前,就想拆戏台了。

        他,二十年后,替他,拆了。

        "你爸,没拆成。"哑巴写。

        "你,拆成了。"

        "顺发,完了。"

        "曹彪,进去了。"

        "戏台,塌了一半。"

        "剩下的,"哑巴写,"该你了。"

        陆鸣,点了点头。

        "该我了。"

        ---

        雨,停了。

        泵房外面,天,蒙蒙亮。

        哑巴,把本子,收进怀里。

        他把笔,别在兜里。

        他走到门口。

        他停住。

        他回头,看了陆鸣一眼。

        他指了指那辆报废的大货车。

        他写:"它,我托付给你了。"

        "它在这儿,停了二十年。"

        "它等了一个人,二十年。"

        "它等的,"哑巴写,"是你。"

        "你爸的号,"他写,"你,接着了。"

        "第八号,"哑巴写,"我顶了。"

        "你,活。"

        他推开门。

        他走出去。

        他站在门口。

        他回头。

        他抬起手。

        他指了一下天。

        他写:"天,晴了。"

        "你爸,要是看见,也会说:天,晴了。"

        他转身。

        他走进晨光里。

        他走了。

        陆鸣,站在泵房门口。

        他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低下头。

        他看见,地上,那一行字。

        哑巴,最后,写在地上的一行字。

        用指尖,写的。

        "桥头那趟,你别去。"

        "何九,跟你爸,说了两遍。"

        "我,跟你说一遍。"

        "别去。"

        "陆鸣。"

        他蹲下来。

        他看着那行字。

        他伸出手,在那行字上,描了一遍。

        他站起来。

        他走了。

        ---

        天亮之后,陆鸣,没有回家。

        他开着车,出城。

        城郊,望水村。

        村口,一棵老槐树。

        树下,一间小卖部。

        门口,坐着一个女人。

        六十岁上下。

        头发,白了。

        她看见陆鸣的车,站起来。

        "回来了?"

        "嗯。"

        "吃了没?"

        "没。"

        "我去给你下碗面。"

        "妈。"

        女人,站住了。

        "怎么了?"

        "妈。"陆鸣说,"我爸,当年,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

        女人,没有回答。

        她转身,进了屋。

        "进屋说。"

        小卖部里。

        女人,把门关了。

        她把窗台上的花盆,往边上,挪了挪。

        又挪回来。

        "你爸出事后,"她说,"我在窗台上,摆了盆花。"

        "有生人来,"她说,"我就说,家里有病人。"

        "我不让生人,"她说,"进屋。"

        "二十年,"她说,"谁也没进过这屋。"

        "你爸的老朋友,也没进。"陆鸣说。

        "没进。"女人说,"他站门口。"

        "他说:嫂子,我不进。我放个东西,就走。"

        "他放下铁盒,"她说,"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女人说,"他指了指天。"

        "他指了指天?"

        "嗯。"女人说,"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你爸的方向。"

        "他笑了笑。"

        "就走了。"

        她坐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妈,"陆鸣说,"我爸,没有撞人。"

        "你爸,当然没有撞人。"女人说。

        "你爸,从来不撞人。"

        "他开车,一辈子,没出过事。"

        "妈。"陆鸣说,"你都知道?"

        女人,看着他。

        "你爸出事那晚,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桥头,有人在演戏。"

        "他说:我看见了。"

        "他说:我明天,去自首。"

        "他说:要是我没回来,你带着儿子,走。"

        "我说:你撞人了?"

        "他说:没有。我没撞。但没人信。"

        "他说:我看见了,就得有人信。"

        "他说:儿子,不能给。"

        "他说:他们要的是号。儿子,不能给。"

        "我说:什么号?"

        "他没说。"

        "他说:你别问。你问,就有人,找上你。"

        "他说:要是有生人,来家里问,就说,他撞了人,跑了。"

        "我就,说了二十年。"

        "我怕,我怕你爸说的,那些生人,"女人说,"找到你。"

        "我守着这间小卖部,"她说,"哪儿也没去。"

        "我守着,我儿子。"

        陆鸣,站在屋中间。

        他看着他妈。

        二十年了。

        他妈的头发,白了。

        他妈,守了二十年。

        "妈。"他说。

        "嗯。"

        "我爸,他看见的那场戏,"他说,"我,也看见了。"

        "那天晚上,"他说,"我,在车上。"

        "副驾。"

        女人,站起来。

        "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陆鸣说,"我爸拉的那趟活。"

        "我缠着,要去。"

        "他拗不过我。"

        "我去了。"

        "我趴在车窗上。"

        "我看见了。"

        "桥上,有一个人,掉下去了。"

        "还有一个人,"他说,"站在后面。"

        "那个人,"他说,"隔着雨,看了我一眼。"

        女人,退了一步。

        她扶住柜台。

        "你爸,"她说,"没跟我说。"

        "他怕你。"陆鸣说。

        "他怕你知道,我也在。"

        "他怕你,恨他。"

        "我不恨他。"女人说。

        "我从来,不恨他。"

        "你爸,是好司机。"

        "他一辈子,"她说,"没撞过人。"

        她哭了。

        二十年来,第一次。

        她扶着柜台,哭。

        没有声音。

        陆鸣,走过去。

        他张开手。

        他抱住他妈。

        "妈。"他说。

        "我爸,没有白死。"

        "他看见的,我看见了。"

        "他记下的,我记下了。"

        "他拆不了的戏台,"他说,"我拆。"

        "他查不了的事,"他说,"我查。"

        "妈。"他说,"你儿子,给他,还回来了。"

        女人,趴在他肩上。

        她哭着。

        她点头。

        她哭完了。

        她擦了擦脸。

        她转身,进了里屋。

        她抱出来一个铁盒。

        铁盒,锈了。

        她放在柜台上。

        "你爸的老朋友,"她说,"前两天,送来的。"

        "他说,等你回家,给你。"

        "你爸的老朋友?"

        "四十来岁,瘦。"女人说,"手指头,有一根,是弯的。"

        "小指。"

        陆鸣,看着那个铁盒。

        "是他。"他说。

        "你认得?"

        "认得。"他说。

        他打开铁盒。

        铁盒里,一块旧手表。

        表带,断了。

        表盘,裂了。

        表,还在走。

        表盘边上,贴着一小张纸条。

        纸条,旧了。

        黄了。

        上面,有一行字。

        印的。

        "第七号。实验第七次。存活。"

        陆鸣,拿起那块手表。

        表,是凉的。

        他翻过表盘。

        表盘背面,刻着几行字。

        一笔一画。

        "六号,何九。"

        "七号,陆长河。"

        "八号,陆鸣。"

        他握着那块手表。

        表,还在走。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他趴在车窗上。

        他看见,桥栏杆边,那个人,掉下去之前。

        手腕上,戴着一样东西。

        一块表。

        那块表,现在,在他手里。

        "妈,"他说,"我今晚,还回去。"

        "回哪儿?"

        "回城里。"他说。

        "查一块表。"他说,"查一个,'实验'。"

        他握着那块表,走出小卖部。

        门外,天,晴了。

        他把表,戴在左手腕上。

        表带,短了。

        扣不上。

        他用皮筋,绑上。

        他开上车,回城。

        他左手腕上,那块表,一直在走。

        滴滴答答。

        像一个,还在活着的人。

        开到半路,他停下车。

        他把手表,摘下来。

        他翻到表盘背面。

        那行字,还在。

        "何九,第六号。"

        "陆长河,看。"

        "陆鸣,接。"

        他摸了摸表盘。

        什么也没有发生。

        回放,没有来。

        "回放,"他轻声说,"回的是,载体见过的东西。"

        "这块表,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何九。"

        "何九掉下去的时候,"他说,"它,看着。"

        "它,就是那场戏。"

        "活到今天的观众,"他说,"就剩它一个了。"

        他把表,重新戴回手腕。

        他发动车。

        "实验。"他轻声说。

        "第七次。"

        "活样本。"

        他踩下油门。

        车,驶向城里。

        他左手腕上,那块表,一直在走。

        滴滴答答。

        像一个,还在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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