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万年精怪 (第2/3页)

了，留下了满目疮痍和整个大邺的绝望。

    这三日里，朝中吵翻了天。以丞相为首的文官主张求和，说既然那妖物指名要娶公主，不如顺水推舟，既能保全百姓，又能避免生灵涂炭。武将们大多沉默，偶尔有几人站出来反对，说大邺公主岂能嫁给妖物，有辱国体。

    父皇始终不发一言。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悲凉和歉疚。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到大，他没有对我说过一个“不”字。可现在，他的江山在崩溃，他的子民在死亡，而解决这一切的办法，竟是要将他最珍爱的女儿作为祭品献给一个妖物。

    “倾儿……”昨夜他召我入宫，屏退左右，只留下父女二人相对。烛火摇曳中，他的面容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像是又多了几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父皇，”我上前一步，在他面前跪下，仰起脸看着他，“让儿臣去吧。”

    他的身子猛地一震，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握住他冰凉的手：“儿臣是大邺的公主，既然百姓供养了我十七年的荣华富贵，现在便该我回报他们了。您是一国之君，不能为了一个女儿，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父皇的嘴唇颤抖着，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握紧了我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倾儿……”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是父皇没用……是父皇对不起你……”

    我摇了摇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父皇不必自责。儿臣去去就回。”

    说完我便行礼告退。他没有听出我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去去就回——我可不是去嫁人的。

    回到我的长乐宫后，我屏退了所有宫女，独自走进了那间尘封多年的暗室。

    这里供奉着我的祖母，也就是孝贞太后的一件遗物。当年祖母也曾是大邺赫赫有名的女中豪杰，年轻时曾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过汗马功劳。史书上说她“善骑射，能开百石强弓”，只是后来天下平定，她便退居后宫，相夫教子，再无人提起她的武功。

    我五岁那年曾误入这间暗室，在祖母留下的一个木箱中发现了一柄剑。那剑不长，约莫三尺七寸，剑身狭长，通体银白，剑柄上缠着已有些发黑的丝绦。剑鞘上刻着几个字，我年幼时认不全，后来学了古篆，才知道上面写的是“照影”。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真的会拿起这柄剑。

    剑出鞘时，发出一声细微的铮鸣，仿佛沉睡千年终于苏醒。剑身上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光，映着我的脸。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柄剑和我是有缘分的。

    今夜，我便要用它，会一会那万年蛇妖。

    正想着，天际忽然暗了下来。

    那是一种比黑夜更浓重的黑暗，像是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天空都蒙住了。城楼上的士兵们发出惊恐的喊声，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可他们的手在发抖。

    我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天际裂开了一道缝，一道黑影从中飞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朝着京城方向疾射而来。所过之处，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城中百姓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它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剑，转身走下城楼。

    “殿下！”傅太傅在身后喊我，“殿下要做什么？”

    “太傅，”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笑容，“我去会会它。”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颤巍巍地拱了拱手。

    “殿下……保重。”

    我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城门。

    城外的空气比城里更冷，也更腥。我独自走在焦土之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微震颤。那是它在靠近，带着万年修行积攒下来的无上威压，如同山岳倾覆，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我没有停下。

    风越来越大了，呼啸着灌进我的耳朵，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都掀翻。我眯起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影。

    终于，它落在了我面前十丈之外。

    这一次它没有化为人形，而是以本体降临——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粗若水缸，盘起来如同一座小山。它的鳞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每一片都有碗口大小。最可怖的是它的头，高高昂起，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一双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冰冷的瞳孔中倒映着我单薄的身影。

    它吐了吐信子，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让我几欲作呕。

    “你就是倾世公主？”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而浑厚，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岩浆，“果然是个美人。”

    我握紧了剑柄，感觉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

    “本座给过你们机会。”它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金色的竖瞳离我越来越近，“三日之期已到，既然你来了，那便跟本座走吧。本座洞府在千里之外，有奇珍异宝无数，不会亏待了你。”

    我仰起头，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蛇首，那些鳞片之间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它的眼睛有我的身子那么大，随便一吸便能将我吞入腹中。

    但我没有退。

    “我有几个问题。”我说。

    它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问。”

    “第一，你为何要娶我？”我盯着它，“我不过是个凡人女子，以你万年的修为，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为何非我不可？”

    它沉默了片刻，蛇信吞吐间发出嘶嘶的声音。

    “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它说，“本座需要。”

    “什么东西？”

    “你体内封印着一缕上古神龙的残魂。”它的语气平静，却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本座修行万年，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羽化登仙。那缕龙魂，便是本座突破的契机。”

    上古神龙？残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怎么看都不像是封印着什么东西的样子。

    “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无法求证。”我抬起头，“但无论如何，我今日前来，不是跟你走的。”

    它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哦？那你要如何？”

    我缓缓拔剑出鞘。

    剑光如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那是照影剑发出的光芒，银白色的，像是月光凝结成了实体。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脆的鸣响，仿佛在回应着主人内心的斗志。

    “你要娶我，”我看着它，一字一句地说，“总该先问问我手里的剑同不同意。”

    它盯着我手中的剑，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凝重。

    “照影剑……”它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怎么会有此剑？”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这剑的来历。

    它见我不语，似乎有些恼怒，巨大的蛇尾猛地一扫。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尘土遮天蔽日。我被那劲风推得后退了好几步，鞋底在冻土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你以为凭你一个凡人，拿一柄破剑，就能挡住本座？”它的声音中带着讥诮，“笑话！”

    话音未落，它张开了血盆大口，一道漆黑的毒液如同利箭般朝我射来。

    我早有防备，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往侧方跃出。那毒液落在我方才站立之处，顿时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滋滋作响，黑烟滚滚。

    好烈的毒。

    我没有停顿，借着跃起的势头，手中剑朝它的方向挥出。一道银白色的剑气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劈向它的颈部。

    它显然没料到我一个“弱女子”能挥出剑气，仓促之间侧身闪避。但剑气还是擦着它的鳞片划过，在它颈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它的竖瞳猛地睁大，“你竟然会武功？”

    我冷冷一笑，没有答话，继续欺身而上。

    照影剑在我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这剑比寻常宝剑稍短，却极为趁手，每一剑挥出都带着隐隐的龙吟。我从未真正学过剑法，只是幼时见祖母舞剑，凭着一股悟性默默记下了几个招式。但此刻面对这万年蛇妖，我的身体却像是被那剑牵引着，自然而然地使出了那些招式，并且比记忆中更加凌厉。

    一剑快过一剑，银光如练，将我护在中央。

    那蛇妖也认真了起来。它不再轻敌，开始以尾鞭和毒液交替攻击。每一次蛇尾扫落，都如千钧之力，砸在地上就是一个丈许深的大坑。我不得不连连闪避，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几次被劲风扫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口中涌上一股腥甜，我咬紧牙关咽了回去，撑着剑重新站起。

    “倒是有些本事。”蛇妖的语气中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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