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海堤 (第3/3页)
“佐藤比我们早走一天半。”夏瑾摊开铁路图,“去那个郡,先到札幌,再转支线,全程将近二十个钟头。他要是已经在矿上了——”
“他不会直接在矿上动手。”石青山说,“取东西要名目。他手里没有森田的印,硬抢,那是刑事案;他要的是矿上的人‘自愿’交出来。用钱砸开一个矿的规矩,再快也要两三天。我们追得上——但只能追平,追不出富余。”
“追平就够。”炜杰说,“他砸规矩,我们抬规矩。到了矿上,他出钱,我们出名——延中的名,森田的名,还有六六年那十六个人的名。”
傍晚,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动作,炜杰给森田一郎拨了酒店总机转接的电话。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透着疲惫:“炜先生。改主意了?”
“没有。白山我去,但不是去做客。”炜杰说,“我今夜北上。另外,请森田先生办一件事——把您的印,连同您父亲那页手绘图的正本,马上派人送往矿山所在郡县的警察署备案。佐藤先生已经先走一步了,带着现金。”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苍老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多谢。”森田说,“家父的图,我昨夜已经寄出了——寄给矿上一位老库工,他是我父亲当年唯一的徒弟。炜先生,佐藤的事,三共内部,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白山那二十段东西,托付给你了。”
“不是我。”炜杰说,“是我们。”
夜里九点,上野车站。
北上的夜车吐着白汽。夏瑾去取票,石青山在站台上踱步检查行装,炜杰站在检票口,回望了一眼——
南方的夜空下,东京的灯海无边无际。交流会会馆的方向还亮着,小杜此刻正陪住友的老采购喝酒;七号仓库的红砖墙下,二十支空岩芯管静静躺着;森田的老楼里,那出《长生殿》不知还唱不唱。
而在这条夜车的另一头,北海道,白山,雪已经开始下了。
夏瑾跑回来,扬着车票:“检票了!”
三个人汇进人流。临进车厢,石青山忽然在炜杰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箱子里那二十张底单,我临出国前又核了一遍。”老人望着车窗外的夜,“收货方的签收笔迹,二十年张张是同一个——佐藤健三的字,我六八年就在存根上见过。”
“他不是三共的外务。”
“他是三共的收货人。”
车门咣当一声关上。夜车启动,向北,向着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