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旧物 (第1/3页)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沉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生物钟。
送外卖半年,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节律,七点醒,七点半上线,八点接第一单。即使现在不用送外卖了,这个节律也没有变。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
天花板上没有水渍,和他出租屋的那只 “乌龟“ 不一样。这里的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平整,光滑,没有任何瑕疵。
他有点不习惯。
在出租屋住了两年,他已经习惯了每天醒来看一眼那只 “乌龟“,确认它还在,就像确认自己还活着。现在没有了,他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翻身下床,脚踩到地板上,不是冰凉的水泥地,是温暖的实木地板,光脚踩上去,触感细腻,带着一丝暖意。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花园,清晨的阳光洒在草坪上,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泳池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和白云。几个园丁正在远处修剪花草,剪刀的 “咔嚓“ 声隐约传来。
空气很清新,带着花草的香气,和他出租屋窗外那股油烟味、垃圾桶味、汽车尾气混合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挺好。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然后他走到墙角,拿起了他的旧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是他全部的家当。
黑色的,二十四寸,牌子是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国产品牌,是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张桂芳给他买的,花了一百二十块钱。用了五年,箱子的四个角都磨白了,拉杆有点松动,拉链也不太顺滑,每次拉都要用力拽一下。
但他一直没换。
不是买不起,他送外卖一个月就能买好几个新行李箱。是因为这个箱子跟着他太久了,从大学到毕业,从出租屋到陆家,它装过他所有的东西,也见证了他所有的日子。
有感情了。
虽然他不相信感情,但他相信 “用顺手了的东西“。
他把行李箱放在床上,打开。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
最上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两件灰色的 T 恤,一件黑色的卫衣,两条运动裤,一条牛仔裤,三双袜子,两条内裤。都是洗得发白的,有的领口松了,有的膝盖磨出了毛边,但都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衣服下面是一摞书 ——《财务管理》《经济学原理》《房地产投资入门》《会计学基础》《货币银行学》。都是旧书,有的是从图书馆借的没还,有的是从二手书店淘的,最便宜的一本五块钱,最贵的一本二十块。书页都泛黄了,边角也卷了,但每一本都包了书皮,保护得很好。
书的旁边是一个旧手机 ——iPhone 8,64G,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用兼职的钱买的,二手的,花了八百块。用了两年,电池已经不行了,一天要充三次电,屏幕也有一道裂纹,但他一直没换。
不是买不起新手机,他送外卖一个月就能买最新款的 iPhone。是因为这个手机里存着很多东西,孤儿院的照片,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送外卖的接单记录,还有他写的一些随笔和日记。
这些东西,比手机本身值钱。
行李箱的最底层,是一个铁盒子。
长方形的,银色的,是他从孤儿院带出来的。里面装着一些小东西,一张孤儿院的全家福,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 ,一枚校徽,是他大学的 ,一张银行卡,是他的工资卡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张桂芳的笔迹,写着 “小沉,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吃饭“。
这些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一个旧行李箱,几件旧衣服,一摞旧书,一个旧手机,一个铁盒子。
加起来,不值两千块钱。
但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的全部。
陆沉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在床上,然后又一件一件地放回去。
他不是在整理,是在确认。
确认这些东西还在,确认他还是他,确认他没有因为住进了别墅、穿上了名牌、吃上了山珍海味,就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是陆沉。
孤儿院长大的陆沉。
送外卖的陆沉。
一个除了这个旧行李箱,一无所有的陆沉。
现在他有了很多东西,别墅、名牌、手表、车子,还有一对 “父母“ 和一群 “家人“。但这些东西,都是别人给的。别人能给,就能收回去。
只有这个旧行李箱里的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
是他用自己的双手,一件一件攒下来的。
陆沉把行李箱合上,放在了墙角。
然后他去洗漱。
八点半,苏婉清上来了。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早餐,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煮鸡蛋,还有一杯牛奶。她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笑着说:“小沉,起床了吗?妈给你送早餐来了。“
陆沉刚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
他看到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把牙刷拿下来,说了一声:“妈,早。“
“早。“ 苏婉清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然后环顾了一圈房间,“睡得好吗?这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 陆沉说。
“那就好。“ 苏婉清笑了笑,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旧行李箱上。
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行李箱,黑色的,磨白了角,拉杆松动,拉链生锈。和这个房间里的一切,白色的家具、粉色的窗帘、进口的地毯、水晶的灯具,格格不入,像一个闯入者,一个异类。
苏婉清伸出手,摸了摸行李箱的表面。
粗糙,冰凉,带着岁月的痕迹。
她的眼眶红了。
“这是……“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这是你从孤儿院带来的?“
“嗯。“ 陆沉说。
“里面……“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陆沉,“里面装的什么?“
“衣服,书,还有手机。“ 陆沉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是因为那个行李箱哭的。
是因为她想到了,这个行李箱,就是她儿子的全部家当。二十三年,他从三岁到二十三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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