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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掌法理,他赴沉沦 第一百一十九章 残霜未褪,新痕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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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残霜未褪,新痕暗生 (第1/3页)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病房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从缝里挤进来。

        落在床头柜上,把那只玻璃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厉执衍醒着,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他侧躺着,面朝窗外。

        呼吸很浅,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后背的汗把病号服洇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得发紧。

        他慢慢翻过身,动作不大,但牵扯到肋间的伤处。

        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又松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就压在枕头底下,屏幕亮了一下。

        是宋砚发来的消息,凌晨四点多发的。

        "仓储那边通宵盘点完了,数字对上了。"

        "你醒了回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有立刻回复。

        因为他知道,一旦回了,宋砚就会立刻打电话过来。

        而他现在不想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嗓子里像堵着一团沙,说话必然是哑的。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

        走廊上有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缝,咯噔咯噔。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整层楼都还在睡,只有他醒着。

        这种醒,不是睡够了的那种清醒。

        是被疼逼醒的,被不安逼醒的。

        毒素残留的反应比前几天轻了些,但又添了新的问题。

        医生说是免疫力下降引起的低烧反复,不严重,但也断不了根。

        他听着,没插话。

        心里清楚,断不了根的不是身体。

        是那件事——

        宋砚昨晚在电话里提了一句,声音很轻。

        "老周那边,人联系不上了。"

        他当时没接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周是他们在仓储线埋了半年的人。

        沈聿进场之后,全靠老周在里面盯着。

        所有的货流动向、人员调度、夜班排班——

        都是老周一笔一笔传出来的。

        现在人没了,电话关机,住处没人,工厂那边说他请了病假。

        病假?

        厉执衍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什么病假,他比谁都清楚。

        是被找到了,还是被收编了,两种可能。

        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

        他们在仓储线的眼睛瞎了。

        而沈聿那边,说不定正等着这一天。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

        病房翻新过,但这道裂缝没补上。

        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道裂缝在视线里变得模糊。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眼前又开始发花。

        低烧在往上走。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是烫的。

        又摸了摸脖颈,脉搏跳得偏快。

        不行,今天不能再躺了。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比昨晚慢了一倍。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他扶住床头柜,站稳了。

        玻璃杯里的水晃了晃,没洒出来。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刮得生疼。

        但他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然后拿起手机,给宋砚回了两个字。

        "醒了。"

        宋砚是在电话响第二声的时候接的。

        她那边有车流的声音,风很大。

        "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松了口气的味道,但很快压下去了。

        "我在去公司的路上。老周的事,我查了一晚上。"

        厉执衍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

        "说。"

        "他老婆昨天下午去派出所报了失踪。"

        宋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说他前天晚上出门上班,就没再回来。"

        "手机关机,车还停在小区地下车库。"

        "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厉执衍的指节停在玻璃上,没动。

        窗外的天又亮了一点,云层很低,压在对面楼顶上。

        预报说今天有雨。

        "派出所那边立案了吗?"

        "立了,但按失踪人口走,没那么快。"

        宋砚顿了一下。

        "我托人问了,监控显示他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上了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商务车,在城西高架上消失了。"

        "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厉执衍沉默了几秒。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后颈一阵发凉。

        他把窗户关上了。

        "不是沈聿的人。"他说。

        "为什么?"宋砚问。

        "沈聿要动老周,不会这么粗糙。"

        "他做事讲究干净,不会用无牌车,不会在高架上消失。"

        "这手法,太急了。"

        宋砚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

        "是顾寒山的人。"

        厉执衍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他在里面,急了。"

        "老周是他手下的旧线人,他知道这个人。"

        "之前不动,是因为沈聿还没进场,留着还有用。"

        "现在沈聿开始动了,他怕老周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

        "所以先下手为强。"

        电话那头传来宋砚极轻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才说:"那老周现在——"

        "不好说。"厉执衍打断她。

        "但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你那边别再查了,收回来。"

        "为什么?"宋砚的声音立刻紧了。

        "你查到的那些,已经够了。"

        "再往深了挖,他们会盯上你。"

        "我在医院,动不了。你在明处,太显眼。"

        宋砚没说话。

        电话里只能听见风的声音和车流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厉执衍。"

        "嗯。"

        "你是不是又在发烧?"

        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低笑了一声,有点哑。

        "没有。"

        "你骗人。"宋砚说。

        "你声音不对,比昨晚还哑。"

        "我让护士看看你。"

        "不用。"他立刻说,然后停了一下,放软了语气。

        "真不用,老毛病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宋砚说:"我中午过去。"

        "你别来——"

        "我中午过去。"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商量。

        然后挂了。

        厉执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黑屏上自己的影子。

        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下青黑。

        他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重新坐回床边。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烧。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没用,抖得更厉害了。

        眼睛瞎了,线断了,人丢了。

        而他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想撑,身体不答应。

        想查,身边没人可用。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不能停。

        停了,之前所有的铺垫就全白费了。

        老周不能白消失。

        上午九点,沈聿在办公室。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份文件。

        是仓储区第三季度的盘点报告。

        数字很漂亮,漂亮得像假的。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视线没离开那份报告。

        助理站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老周的事,你听说了?"

        沈聿突然开口,语气很随意。

        助理愣了一下,点头。

        "听说了,昨天晚上的事。"

        "嗯。"沈聿应了一声,把报告合上了。

        "不是我们的人。"

        助理立刻说:"沈总放心,我们这边查过了,不是——"

        "我知道不是。"沈聿打断他。

        他靠进椅背里,手指交叉搁在腹前。

        "是顾寒山的人干的。"

        助理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沈聿笑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在里面待不住了。"

        "老周这种人,知道得太多,又靠不住。"

        "他怕老周把当年的事全捅出去,所以先灭口。"

        "但他想错了一件事。"

        沈聿抬起眼,目光落在助理脸上。

        "老周手里,不止有他的东西。"

        助理的眼神变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寒山以为他在清理门户。"

        "实际上,他是在帮我。"

        沈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灰蓝色的天压在楼顶。

        "老周手里有一份账。"

        "是当年顾寒山和我这边往来的明细。"

        "这份账,一直在老周手里。"

        "之前我不动他,是因为他还有用。"

        "现在顾寒山替我动手了,正好。"

        "人不见了,账也就跟着不见了。"

        "干净。"

        助理听完,后背冒了一层薄汗。

        他低着头,不敢接话。

        沈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怕什么?"

        助理连忙摇头:"没有,沈总。"

        "我只是觉得……顾寒山这步棋走得太急了。"

        沈聿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盘点报告。

        "他不急不行。"

        "他在里面,我在外面。"

        "时间站在我这边。"

        "他多待一天,外面的世界就多变一分。"

        "他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能拔掉的钉子全拔掉。"

        "可惜,他拔错了。"

        沈聿把报告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以为拔了老周,就断了厉执衍的线。"

        "他不知道,老周这条线,厉执衍早就不怎么用了。"

        "真正让厉执衍盯着的人,不是老周。"

        助理抬头:"是谁?"

        沈聿没回答。

        他只是看了助理一眼,那个眼神很淡。

        但助理立刻就闭嘴了。

        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沈聿重新坐下来,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仓储那边继续正常运转,什么都不用变。"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让下面的人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助理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沈聿叫住他。

        "帮我约一个人。"

        "谁?"

        沈聿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法院那边的人,姓李。"

        "就说我想聊聊,顾寒山的案子,有没有可能重新审理。"

        助理愣住了。

        "沈总,您这是——"

        "别问。"沈聿头也没抬。

        "去安排就行。"

        助理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沈聿一个人。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窗外的天越来越沉了,像是要下雨。

        他嘴角那点笑还没散,但已经冷了下去。

        顾寒山啊顾寒山。

        你在里面替我清场,我在外面替你"翻案"。

        咱们这出戏,还得接着唱。

        中午十二点半,宋砚到了病房。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肩上背着包。

        进来的时候还在喘气,额头有一层细汗。

        外面果然下雨了,她头发梢是湿的。

        厉执衍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薄毯。

        看见她进来,眉峰动了一下。

        "下雨了,你怎么不打车?"

        "打了,堵在高架上。"宋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走过来的,就两个路口。"

        她一边说一边去看他的脸色。

        不看还好,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脸色比昨晚还差。"

        "医生说我今天可以出院了。"厉执衍说。

        "那是你自己说的。"宋砚拉开保温桶的盖子。

        里面是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她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

        "先喝粥。"

        厉执衍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

        但他喝得很慢,像在完成任务。

        宋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轻响。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老周的事,你别再查了。"厉执衍先开口。

        "我知道。"宋砚说。

        "你知道?"

        "我又不傻。"宋砚看着他。

        "你早上打电话让我别查,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怕他们盯上我。"

        厉执衍没说话,继续喝粥。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放在他腿上。

        "这是什么?"

        "你先别生气。"宋砚说。

        厉执衍看了她一眼,放下碗,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叠照片,还有几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他翻了几张,动作慢了下来。

        照片拍的是城郊一个废弃的汽修厂。

        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一辆没有牌照。

        时间戳是前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六分。

        聊天记录是一个加密群的截图,只有三个人。

        群名是一串乱码,头像是灰色的。

        内容很简单——

        "人带回来了。"

        "在哪?"

        "老地方。"

        "看好,别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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