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庭前砺证 (第3/3页)
在庭审后段。"
"前段用物证钉死虚方造假,中段由孙遥陈述遗言。"
"后段再让周师父开口,把高振海当夜在场说出来。"
"节奏层层递进,辩方想打断,也找不到空隙。"
公诉人记下这条建议,会议桌旁众人点头。
散会时,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灯火安静绵长。
顾寒山收拾好证据册,合上,放在桌角。
一切准备,都已落定。剩下的,就看法庭那一天。
开庭前夕,所有的恶意都集中爆发。
赵承岳在律师授意下撤回部分供述,试图搅浑水。
辩方抓住程序细节,想要打掉关键证据。
有人雇闲散人员盯梢证人,试图制造恐惧。
每一环都在拖延、消耗,想要动摇庭审的根基。
黑夜最浓的时刻,往往是黎明前最后的一段。
顾寒山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老城的方向。
手机亮起,是周远山发来的一条消息。
【寒山,明天开庭前,我想去孙德望坟前看看。
三十年了,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
顾寒山盯着屏幕,沉默良久,回复了一个字。
【好。我陪您去。】
盯梢没有吓退证人,反而让人更加坚定。
老人主动提出去亡者坟前,当面说清三十年的亏欠。
程序异议逐条驳回,翻供主张被留痕记录推翻。
所有恶意手段,都被证据链条一一化解。
开庭的日子,正在一步步逼近。
真正摊开真相的那一刻,就要到了。
开庭前三天,周远山和顾寒山去了趟城郊墓园。
深冬的墓园安静,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
孙德望的墓碑立在向阳一侧,碑面被雨水冲刷干净。
碑前的石阶上,放着几束不知谁留下的枯黄菊花。
周远山在碑前站了很久,没有开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放在碑前。
又拿出打火机,点燃,烟丝在风里明明灭灭。
"德望,我来看你了。"他声音沙哑。
"当年你出事那夜,我站在暗处,没敢站出来。
这一欠,欠了三十年。我记了一辈子,也悔了一辈子。
开庭那天,我要穿当年那件工作服上法庭。
你认得那件衣服,认得我这个人。"
风穿过墓园,烟灰轻轻飘落,散在碑前的地面上。
他蹲下身,伸手拂去碑面上几片枯叶。
指尖顺着碑文一行一行摸过去,摸到那个名字时停住。
"当年在工地,我抽的第一根烟,是你递的。"
"你说,老周,你技术好,多盯着点,别让那些料糊弄人。"
"我盯着了,盯到出事那一夜,还是没盯住。"
"这辈子,我欠你一根烟,欠你一个站出来。"
他站起身,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
"开庭那天,我把当年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个明白。"
顾寒山站在一旁,没有打断,也没有说话。
他想起159章卷宗里那行字:若我遭遇不测,请务必核查工程量。
孙德望写下那句话的时候,大概也预见了这样的结局。
他终于等到,有人愿意替他把账,一页一页算到底。
离开墓园的时候,周远山走在前面,步伐缓慢。
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寒山,我老伴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你心里那件事,我一直知道。"
"你放不下,就去说吧,把话说完了,才睡得着觉。"
"她走之后,这句话我记到今天。"
"开庭那天,我把当年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个明白。"
顾寒山轻轻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没有多言。
回程的路上,周远山靠着车窗,望着外面。
田野、树影、远处的山脊,在暮色里依次掠过。
他没有再说话,神情却比来时松弛了许多。
像是那个背了三十年的包袱,终于放下了一半。
开庭前最后一天,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证据清单装订成册,证人出庭顺序安排完毕。
公诉人、书记员、法警,全部进入待命状态。
周启元抱着一沓打印好的旁听席安排表走进来。
"顾工,开庭通知确认了,后天上午九点,第一法庭。"
"旁听席预留了老城居民代表、媒体记者的席位。"
"证人的出庭顺序,与咱们演练时保持一致。"
"公诉人那边确认,举证材料全部归档完毕,无遗漏。"
顾寒山接过安排表,一行一行看过去,点头。
"证人保护的人员,明天提前一小时到位。"
"周师父那边,安排专人接送,全程陪同。"
"孙遥那边,提前电话确认动身时间,别出岔子。"
他放下表格,走到窗边,望向老城方向。
冬天的日头短,傍晚五点,天色已经暗下来。
远处老城的屋脊轮廓,在暮色里一层层隐没。
他忽然想起那个深秋清晨,三号楼翻新的墙面。
想起七十二小时攻坚的夜晚,想起那张分工表。
想起黑车递出的名片,想起茶室里凉透的普洱。
这一路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没有捷径。
孙遥打来电话,声音平稳,带着一点初冬的清明。
"顾工,我父亲出事后,我一直没换过那封信的信封。"
"明天开庭,我想带着那个信封上法庭。"
"让他留下的东西,从头到尾,都在这个案子里。"
顾寒山握着电话,声音温和。
"好。明天,我们法庭见。"
挂断电话,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向远处。
城市天际线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老城方向灯火次第亮起。
周启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出庭通知。
"顾工,明天法警那边确认过了,证人通道畅通。"
"孙遥和周师父的接送车辆,都安排到位了。"
"旁听席媒体名单也核准了,没有异常情况。"
顾寒山接过出庭通知,看了一遍,折好收进口袋。
"辛苦你了,这几天跑前跑后。"
周启元笑了一下,又正色道。
"顾工,说句实在话,跟着您查这桩案子。"
"我见过最干净的一手账,也见过最脏的一桩事。"
"明天上了法庭,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亲眼看着那桩旧案,当着所有人的面,判下来。"
顾寒山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老城灯火一盏盏亮起。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周远山发来的消息。
明天一早穿上,去把当年那句话说清楚。】
顾寒山看着消息,没有回复,只是收好手机。
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孙德望在工地楼顶孤身一人。
三十年后,他的遗物、他的笔迹、他的女儿、他的工友。
所有人都将站在法庭之上,替他讨回迟到的公道。
明天,就是那场等待了三十年的庭审。
夜色落下来,办公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顾寒山坐在桌前,把明天要用的证据册又翻了一遍。
窗外,老城万家灯火,安静而绵长。
他合上证据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灯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墙上。
明天过后,这桩压了三十年的旧案,就要当众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