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名归正位 (第3/3页)
曾经贴过危房告知单的墙面,如今刷了新漆。
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墙面,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遇到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娘。
大娘认出他,笑着招呼。
"顾工,你来啦!"
"三号楼修好了,我家孩子说,住着踏实多了。"
顾寒山点点头,笑了笑。
"踏实就好。"
大娘又说了一句,声音轻了些。
"顾工,当年这楼差点就不保了。"
"多亏你盯着,才没让它塌下来。"
"我们这楼里的人,都念着你的好。"
顾寒山摇头,声音平静。
"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大家一块儿盯着,才保下来的。"
大娘没有再客气,招呼他。
"进屋喝口水吧,我这刚烧了壶茶。"
顾寒山看了看时间,笑着婉拒。
"改天吧,婶子。工地上还有事。"
大娘也不强留,提着菜篮往单元门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顾工,二期开工了,我们可都看着呢。"
"盖结实点,我们等着搬新楼。"
顾寒山应了一声。
"一定。"
他走出院子,阳光落在肩上。
老城的故事,正在一天一天好起来。
三号楼翻新完成,墙面干净,院子里有了笑声。
危房告知单贴过的墙面,刷上了新漆。
住户说,住着踏实多了。
顾寒山站在楼下,看着院子里奔跑的孩子。
从深秋到深冬,从危房到新楼。
老城的故事,正在一天一天好起来。
三十年的伤,正在慢慢愈合。
当天下午,集团开了个简短的办公会。
会上,领导当众宣读了对顾寒山的处理决定。
"经查,顾寒山同志在老城改造工程中,
不存在违规行为。此前相关停职调查,
系个别人捏造事实、蓄意构陷。
经研究决定,撤销停职决定,恢复其职务,
并任命其为老城改造二期工程项目负责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轻轻鼓了掌。
周启元坐在后排,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顾寒山站起身,没有多说什么。
"谢谢组织还我清白。二期工程,我会盯到底。"
散会时,周启元走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顾工,这几个月,总算熬出来了。"
顾寒山望着窗外的工地,声音平静。
"清白不是熬出来的,是查出来的。"
"只要账目清楚、工程过硬,谁也构陷不了。"
傍晚,顾寒山站在工地围挡外,看着推土机作业。
夕阳把机械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新翻的土地上。
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室。
晚上,顾寒山坐在办公室,整理二期工程资料。
手机亮了一下,是孙遥发来的消息。
"顾工,恢复名誉公告登报了,我看到了。"
"我爸的事,彻底正过来了。"
"谢谢你这几个月,一直在帮他查。"
顾寒山看着消息,回了一条。
"是他自己留下了证据。我只是,把这些证据送到了法庭上。"
"你爸在底下,应该能安心了。"
孙遥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消息。
"顾工,过几天,老城二期开工,我想去看看。"
"看看我爸当年复核的那片地,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顾寒山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姜老来了工地。
他拄着拐杖,在围挡外站了许久。
顾寒山迎出来,扶住他。
"姜老,您怎么来了?工地灰大,您少来。"
姜老摆摆手,望着围挡上的效果图。
"我来看看。当年那片回填区,如今要重新盖楼了。"
"孙德望要是还在,看见这一幕,该多好。"
他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片工地上。
"寒山,二期工程,你盯紧些。"
"把当年的错,一个一个改正过来。"
顾寒山点头:"姜老,您放心。"
"我盯着呢。从地基到封顶,每一道工序,都验。"
姜老点了点头,转身慢慢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寒山,等二期验收那天,叫上我。"
"我想亲眼看看,这片地,重新站起来的样子。"
顾寒山站在围挡外,应了一声。
"好。验收那天,我请您来。"
几日后,孙遥真的来了工地。
她站在围挡外,看着那片平整过的地基。
工人们正忙着绑钢筋,机器声轰隆作响。
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顾寒山站在她身边,也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孙遥才轻声说。
"我爸当年,就是在这片地上,一笔一笔复核的。"
"他记的每一笔数据,都在这里。"
"如今这片地要重新盖楼了,他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顾寒山看着她,声音平静。
"他会看见的。"
"他留下的那卷复核,让这片地从根上重建了。"
孙遥没有再说话,又站了一会儿。
她转身,慢慢走回街口。
走远了,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工地。
机器声还在响,尘土在阳光里浮动。
她想起父亲出事那年,她才十几岁。
父亲蹲在工地边上给她讲图纸,她听不懂。
父亲说,闺女,等你大了,就懂了。
如今她站在父亲复核过的土地上,看着新楼打地基。
当年的图纸,她已经不记得画了什么。
但她记得父亲蹲在工地边,烟灰落在图纸上的样子。
三十年了,这片土地没有忘记过那个较真的人。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孙遥走后,顾寒山在围挡外又站了一会儿。
周启元从工地里走出来,递给他一顶安全帽。
"顾工,地基验槽的监理单位定了。"
"验槽通过前,任何工序都不准进场。"
顾寒山接过安全帽,戴好。
"验槽那天,通知姜老来。"
"他说过,想亲眼看看这片地站起来的样子。"
周启元应了一声,记在本子上。
傍晚,工地收工,机器声停了下来。
工人们三三两两走出围挡,有说有笑。
夕阳把新翻的土地照成暖色。
几日后,孙遥收到高振海从狱中写来的信。
信很短,末尾只有一句:
"对不起。我放行那一夜,害了你父亲。"
孙遥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她没有回信,也没有扔掉。
她把父亲的老工牌,从领口取下来,擦了擦。
摆在客厅的柜子上,摆正了,才转身去睡。
睡下前,她又看了一会儿那枚工牌。
窗外的月光,照在工牌磨旧的字迹上。
她看了很久,才轻轻关灯。
夜里,顾寒山坐在办公室,把二期工程的资料合上。
他望向窗外,夜色里,老城的灯火安静地亮着。
二期工程正在推进,生活也在继续。
三十年的旧案,在宣判的那一刻画上了句号。
而老城的新故事,才刚刚开始。
明天,工地上又会有新的进度。
周启元说过,等二期封顶,要给顾寒山拍张照片。
拍他在工地上,站在新楼前的样子。
顾寒山听后没接话,只笑了笑,低头继续看图。
照片的事,他从不放在心上。
图纸上的每一道线,他都看得比照片重。
线画得正,楼盖得直,比什么都强。
他翻过一页图纸,继续看下一道工序。
窗外的夜,安静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