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看海之约 (第2/3页)
孙遥答应的时候,声音是平稳的。
可她说"好"的那一刻,眼圈微微红了一下。
三十年的遗憾,没有消失,却有了一个出口。
周末一早,天晴,风轻。
顾寒山开车来接孙遥,车子停在杂货铺门口。
孙遥锁好门,上车,坐在副驾驶。
她今天换了件浅色外套,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
车上放着一瓶水,两个面包,是她提前准备的。
"顾工,路上吃。"
顾寒山看了一眼,接过来放在车门边。
"好。出发。"
车子开出老城,驶上沿海公路。
路边的树往后退,远处的海平面一点点升起来。
孙遥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顾寒山开着车,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像是不想打破这安静。
车开了近两个小时,在海岸边停下。
海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孙遥下车,站在公路边,望着海面。
她第一次看见海。
海风把她鬓角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拢。
"原来海这么大。"她轻声说。
"我爸说过,大海很宽,看一眼,心里就敞亮了。"
"他没骗我。"
顾寒山站在她身边,望着海面,没有接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海风在耳边响。
孙遥沿着公路走了几步,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她脱下鞋,赤脚踩在石阶上,望着海面。
"顾工,我小时候,我爸总跟我讲海。"
"他说,他在工地上干过最远的项目,在沿海。"
"收工的时候,他坐在海边,看着船进船出。"
"他说,人心里堵的时候,就去看海。"
"看一眼,天大的事,也就那么回事了。"
她说着,笑了笑。
"他说得对。我今天看着海,心里真的敞亮了。"
顾寒山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接话。
海风吹过来,把两人的衣角吹起。
孙遥坐了一会儿,转过头看他。
"顾工,你呢?你心里堵的时候,去哪儿?"
顾寒山想了想,说。
"去工地。站在楼顶上,看老城的屋顶。"
"看那些屋瓦连着屋瓦,炊烟升起来。"
"心里就踏实了。"
孙遥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海面上有船远远驶过。
孙遥望着海面,忽然说了一句。
"顾工,这些年,我一个人扛着那封信,扛了三十年。"
"其实我有时候也想,要是有人能搭把手,该多好。"
"可我又怕,万一信交出去,又像当年那样没下文。"
"那不如,自己守着,起码还有个念想。"
顾寒山坐在她身边,认真听完,没有打断。
"守着没错。你爸留给你的,不只是那句话。"
"还有那份复核记录,那些数据,那笔账。"
"它们不假,你就没白守。"
孙遥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海。
"顾工,你被我爸那件事拖累过。"
"听说你当年也被停过职,被人构陷过。"
"你心里,有没有怨过?"
顾寒山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午后温热的潮气。
"怨过。"他说,"刚被停职那阵,怨过。"
"半夜睡不着,就想,凭什么是我。"
"后来想通了。构陷你的人,靠的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你只要把账查清楚,把事做正,他们就构陷不了你。"
"怨没有用。把眼前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孙遥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这话,说得像我爸。"
"他也是这样,认死理,认准的事,谁劝都不听。"
顾寒山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海风吹过来,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孙遥忽然问了一句。
"顾工,你以后,还会常去工地吗?"
"会。"顾寒山说,"二期还有装修,三期也在规划。"
"老城的事,往后还有得忙。"
"那,我能常去看看吗?"
"看看那片地,慢慢长出新的楼。"
顾寒山点了点头。
"能。随时来。"
三十年前,孙德望说,等干完那单,带你去看看海。
那句话,他没能说出口的机会。
三十年后,他女儿终于站在了海边。
海风迎面,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看见的大海,比想象中还要宽。
"我爸没骗我"五个字,她说得很轻。
像是对着海风,说给一个很远的人听。
孙遥在海边站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
"顾工,往回走吧。再晚,天黑前赶不回去。"
两人往回走,风从背后吹过来。
走到车边,孙遥忽然停下来,望着海面。
"顾工,你说,我爸当年要是能看见这片海。"
"他会不会觉得,这辈子值了?"
顾寒山站在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觉得值的。"
"他留下那卷复核,让这片老城从根上重建了。"
"这比看海,更让他觉得值。"
孙遥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爸,我来看海了。"她轻声说。
"海很宽,你当年说的没错。"
她说完,拉上车门。
上车前,她把那枚老工牌从衣领上解下来,看了一眼。
工牌上的字,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她把它放进口袋,隔着布料,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返程的路上,孙遥靠在车窗边,睡着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车窗外是掠过田野的树影。
顾寒山放慢了车速,没有开广播。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收回目光。
车子平稳地开回老城,傍晚的风从车窗灌进来。
他想起孙遥在海边说的那句话。
"人心里堵的时候,就去看海。"
他笑了笑,没有说出来。
傍晚回到老城,孙遥在杂货铺门口下车。
"顾工,今天谢谢你了。"
"改天你路过,进来喝茶。"
顾寒山点了点头,看着她开门进去,才开车离开。
看完海回来,一切又回到平常。
孙遥回到杂货铺,继续理货、看店。
顾寒山回到工地,继续看图纸、盯工序。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那场看海,像一页轻轻的注脚。
写在这桩三十年的旧案,终于尘埃落定之后。
日子照常过,各归各位,平静而稳妥。
几天后,顾寒山收到温兆年寄来的一袋新米。
米袋上没有信,只系着一根细绳。
绳子末端,绑着一张纸条,写着两个字:
"安好。"
顾寒山把米放在办公室角落里,没有拆。
中午,他在项目部的小厨房把那袋米煮了。
米饭端上桌的时候,周启元问了一句。
"顾工,这米是新米?"
"嗯。温兆年从老家寄来的。"
周启元顿了一下,夹了一筷子饭,没说话。
顾寒山低头吃饭,吃得平稳。
"他在老家种地,收成不错,才想起寄一袋来。"
"他写信说,后辈做人,不掺假,不糊弄。"
"这米要是掺了假,他也寄不出来。"
周启元听完,没有再问,继续吃饭。
米是实在的米,饭是热乎的饭。
他知道,温兆年在老家,把日子过下去了。
周远山在工地做了几个月工,被安排做质检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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