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海棠染风尘 (第1/3页)
那个跑运输的没有看错,苏春棠确实在夜来香。
苏春棠并没把周记当做是一辈子的出路。周记只是暂时的藏身洞。
她手脚不停,钱还是少得可怜。
夜里闩了门,她就着灯,在废账本背面记她的账。存:五十一块。她把钱掰成三份:寄回家的,从两块涨到四块;自己用的,省到不能再省;剩下的存着。照这个攒法,她啥子都赶不上——娘的病赶不上,哥起房赶不上,万一哪天藏不住了要再挪窝,跑路的钱都赶不上。
娘的信,报的尽是平安。可哪一行是替她宽心,她一眼就看出来。“你嫂嫂身子重了“——添丁是喜事,也是添口。“屋头的猪卖了四十块“——猪都卖了,那是留着过年的猪。
铺子里的日子,照旧过,只是,有更好的机会,她就会考虑挪窝。
搜寻那只握着扣子的手的神经,与防着那只手的神经,敏感已经成了习惯。
有顾客进门,说着陵州方向的乡音,她踩缝纫机的脚会不自觉慢下来,耳朵先过去。多半时候,那些人只是来扯布做衣裳的。她听上三句,心才放回肚子里。
有一回,她替周老板娘去布市送料,回来路上,前头两个人摆龙门阵,其中一个说:“……我们兴隆公社……“
“兴隆公社”四个字,像四根针,把她的脚钉停了,站在街边,听那两个人从身边走过去,说兴隆公社的竹笋,说永兴场的班车。
她在街边站了一袋烟的工夫,才接着走。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李家沟的崖壁,梦见一双在空中乱抓的手。她惊醒过来,摸到包袱底,摸到那把裁衣剪,握着,握了很久,才重新躺下。
那把刀,两年了,一直悬着。
铺子那扇玻璃门上,挂着一个铜铃铛,有人推门,铃就响。每一回响,她都不抬头,可每一回,她的耳朵都比铃铛先竖起来。
她得听那把刀是不是落下来了,她也想听到一个熟的声音,听到“香香”两个字在耳边响起。
她晓得她还是在等他盼他。可她又不晓得,娘到底有没有把周记两个字透给他。信是她教娘编的,北头是她自家放出去的——她又要他莫来,又怕他真的就不来了。
一九八四年夏天,槐树街的梧桐叶子绿得发亮的时候,门上的铜铃铛响了。
进来一个女的,二十多岁,烫着省城最时兴的大波浪,穿百褶裙,挎一只人造革的包。她进门不急着看料子,眼睛先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扫到最里头那个低头踩机器的人身上停住了。
“哎哟,“那个女的声音又亮又脆,“这不是——苏春棠吗?“
缝纫机声,一下子停了。
苏春棠听出来了,来人是尹三三。
那天后晌,周老板娘破例放了她半天假。两个人在街口小茶馆坐下来。尹三三嫁了县城运输公司的司机,一身行头从头发梢到皮鞋跟都是时兴的,嗑瓜子的架势还是四宝村的架势。
“你屋头那些事,我回村探亲都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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