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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魔临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入吾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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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入吾彀中 (第3/3页)

    了,

        但那时,

        大燕还是门阀林立,没有科举,自然也就没有状元。

        所以这状元楼,在京城人眼里,是学的那乾国人的风气。

        平日里,生意一直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在赔本赚吆喝。

        但伴随着燕国开始科举取士,去岁,燕国也有了自己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这早开了好几年的状元楼,一下子就火起来了,宾客不绝。

        姬成玦下了马车,走入其中。

        “哟,客官,您是住店还是用饭啊?”

        “我朋友在上头,行了,你忙去吧,不用招呼了。”

        打发开了小二,姬成玦自顾自地走上楼梯。

        楼上都是包厢,其中有三个位置最正中央的包厢,从状元楼开业那会儿开始,就挂着牌子,非“进士”不得开局。

        那会儿状元楼生意不好,但这事儿也传开了,很多人都说这老板脑子昏头了,净整这些笑话。

        但随着科举一开,第一批新科进士出炉后,状元楼的这三个包厢,基本就没怎么断过。

        刚放榜后那俩月,这里经常由那些进士老爷们过来开局,而之后,其他商贾或者勋贵想来结交他们时,也会特意选择来状元楼开局。

        姬成玦走到甲等包厢门口,没急着进去,而是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似乎是因为姬成玦停留这里的时间太久了,守在二楼角落里应该是下人小厮的一帮人开始向这里走来。

        一直跟着姬成玦的张公公这会儿也主动向他们走去,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杂家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坏了我家主子的雅兴。”

        在这京中,能用太监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些小厮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没再敢过来。

        此时,包厢内已经吵起来了。

        “胡正房,不是你给我下帖子么,说今日是你三十生辰酒,特来请我一聚。”

        “不是我,再说了,我三十生辰酒前俩月就过了,那会儿前线战局不明,我怎么敢操办这些。

        我是收了刘楚才的帖子,说是前日刚纳了一妾,请我来聚聚。”

        “你才纳妾了呢,我家那位河东狮怎么可能让我纳妾,我是收到老秦的帖子,说是搞来一些好酒,让我过来一起尝尝。”

        一屋子里,可都是去岁的进士老爷。

        因为是燕国第一科进士,且大多出自寒门,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是亲密。

        出京外放的暂且不提,他们这些留京的分散在各个衙门的,自然会本能地抱团在一起。

        乾国那边的文人士大夫,早就完成了百年的事儿,燕国这里的他们,才刚刚开始,尤其是眼下在官场上,他们还很弱小时,更需要团结。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你,也不是你,又不是你,那到底是谁请的咱们来这里一遭?”

        “是啊,到底是谁。”

        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的姬成玦在此时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时间,里面十多个进士老爷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毫无意外,没人认识他。

        一来,是六皇子向来荒唐,不理政务,也不从军务;

        二来,这半年多的时间,他都在南安县城待着,想刷脸也没地方刷。

        姬成玦没拿自己当外人,伸手指了指酒桌上的席面,道:

        “菜上了,酒也热了,怎么着,都不用呢?”

        姬成玦走到首座的位置,没急着坐下去,而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椅子靠背。

        “敢问尊驾从何处来?”

        “可是尊驾将我等诓骗至此?”

        “这位公子,到底是何意?”

        一群质问声砸来。

        大家都明白了,很显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年轻的公子哥将自己等人骗过来的。

        他们怕倒是不怕,毕竟每个人身上都有官身,平日里,也不是没接触过什么王公权贵。

        姬成玦没急着回答,

        而是伸手指了指站在自己对面身材瘦高的男子,

        道:

        “你是刘楚才吧,尊夫人的病,好些了么,那个病可得好好将养,切忌不可遇寒,万万马虎不得。

        别看冬日过去了,但冬春交际时,才最是容易复发的时候。”

        刘楚才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他夫人的病,是当初为了供自己读书时操劳过度留下的,当时,差点人都没了,自己也没钱抓药,正打算去将屋子里的一些书拿去卖掉换些银钱去请大夫抓些药时,没想到书轩老板却没收下他的书,反而给了他一笔银子,且帮他请来了县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给自己的夫人诊治。

        这件事,他从未对外提起过,去岁高中回乡时,想去当面拜谢昔日的恩人,却不曾想那书轩竟然已经关门了,老板也不知所踪。

        所以,寻常时候朋友都笑话他惧内,但实际上,是因其心底对妻子有愧疚,哪怕如今发达了,也不愿纳妾。

        姬成玦又伸手指了指那个稍显矮胖的男子,道:

        “胡正房,这才几年啊,居然就胖了这么多,想当初被诬告坐牢时,可是瘦得跟个皮包骨头一样的吧?”

        胡正房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秦箫生,令尊现在还好?地方有司没再去找麻烦吧?早就分宗几代人了,就因为受伤还有一些上等良田,就被人盯着当秦家门阀子弟去打,那些地方有司,倒真是有些吃人不骨头了。”

        秦箫生脸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你…………”

        “对了,还有你…………”

        “啊,你是…………”

        “哈哈哈,你小子,想当初…………”

        姬成玦一个一个地指过去,一个一个地打着招呼,一个一个地说着。

        包厢里的氛围,一下子凝重了下来。

        没人敢再大声呵斥,更没人敢去质问。

        一圈说完,

        每个人都点到了,也说到了。

        姬成玦伸手,亲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

        “听说,前日太子殿下请你们去岁那一科所有留京的进士进东宫饮宴了,怎么样,东宫的酒水,好喝么?”

        没人敢回答,一来,是因为那个事关太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所有人还没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怎么着啊,诸位可都是我大燕翘楚,我大燕的未来,我大燕栋梁,做得了华丽文章,却说不得话么?”

        这时,

        刘楚才舔了舔嘴唇,对姬成玦拱手道:

        “敢问……敢问尊驾,到底是何方神圣。”

        姬成玦略作沉吟,

        笑了笑,

        一边亲自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边慢悠悠道:

        “当今圣上乃旷世明君,马踏门阀,为国取材,为寒门开晋升之阶;

        陛下所愿,乃希望我大燕英才可不计门第之嫌,不受血统之困,有才者,当为国谋事于庙堂,当牧民为善于地方。

        尔等是第一批,等春闱开始后,马上会有第二批。

        尔等,是我大燕的未来。

        我,

        姬成玦,

        当今陛下第六子,在这里敬大家一杯!”

        六皇子?

        他是六皇子?

        姬成玦没等这些震惊的进士老爷们反应过来,就自顾自地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了。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先前在西园时郡主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只要她成为了太子妃,就必然会除掉自己。

        姬成玦叹了口气,

        仰头,

        那时的他,

        真的很想回一句:

        如果不是父皇一直故意不把我放在盘中,

        你以为还有你们,还有你丈夫什么事儿?

        你们只看到了父皇故意打压我,把我打压得快喘不过气来,让我受尽狼狈;

        却不真的动脑子想想,

        父皇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真不喜欢一个儿子,随随便便打发掉也就是了,却还偏偏要对我这般狠么?

        处心积虑地,削我,压我,打我,斥我,谪我,

        呵呵,

        若不是我身上流着的是他的血脉,

        说不定我人早就没了。

        但,

        谁叫我像他呢,

        谁叫他自己也知道我是真的像他呢。

        夺嫡,

        争位,

        让老头子自己想一想,他如果下场的话,你们还有胜算么?

        你姬成朗以为当一个从师或者亲自主持一场春闱,就能成为这些新科进士的师尊了?

        就能收纳一批一批年轻官员为自己所用?

        是,

        您受累了,

        您站在那儿,扶了一下那龙门,看着那群鱼儿跃过去;

        就真的以为这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了?

        也不想想,

        这些鱼儿,

        在跃龙门之前,

        到底是谁在喂养着的。

        其实,剔除掉门阀子弟后,那些所谓的寒门,所谓的大燕读书人种子,其实并不算多,筛选出一些品性好的,提前施恩,所付出的成本和后续的收效比起来,真的是不值一提。

        当然了,也不能逮着谁就资助,白眼儿狼准有,但不能太多,否则就容易打水漂。

        他姬成玦,可从不做那赔本的买卖。

        只可惜,郑伯爷此时不在这里,否则也不得不在心里赞一声佩服。

        郑伯爷所熟悉的那个历史里,明朝的晋党以及后世一些国家的财阀,其实也都是以这种方式去布局,从而最终达到影响朝政的目的。

        当资本规模达到一定程度后,它本能地会去进行渗透和扩张,且不仅仅局限于做买卖上。

        姬成玦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现如今,你们都以为我姬成玦只供出了一个平野伯!

        殊不知,

        前些年我的买卖彻底铺开时,到底供过了多少人!

        一念至此,

        姬成玦的目光微凝,

        扫过面前站着的这群人,

        嘴角勾勒出些许弧度,

        道:

        “诸位都是读书人,也是我大燕最会读书的一群人。

        有个问题,

        成玦不才,

        想请教大家。

        那就是,

        在诸位看来,

        生恩和养恩,

        到底孰轻孰重?”

        沉默,

        沉默,

        沉默……

        终于,

        也不是谁先动了,更像是一种不约而同。

        在场十余位进士老爷各部官员,

        向着坐在首座的姬成玦跪伏了下来,

        齐声道:

        “拜见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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