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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一般。但見他:戴一頂玲瓏碧玉星冠,被一領織錦絳綃羽衣,黃絲綬腰間婉轉,紅雲履足下蹣跚。額下銀鬚灑灑,鬢邊華髮斑斑。兩袖香風飄瑞靄,一雙光眼露朝星。
那老者遙問道:「郎君果能不負前約,遠來相訪乎!」子春上前納頭拜了兩拜,躬身答道:「我這身子,都是老翁再生的。既蒙相約,豈敢不來!但不知老翁有何用我杜子春之處?」
老者道:「若不用你,要你沖炎冒暑來此怎的!」便引著子春進入老君祠後。這所在,乃是那老者煉藥去處。子春舉目看時,只見中間一所大堂,堂中一座藥灶,玉女九人環灶而立,青龍白虎分守左右。堂下一個大瓮,有七尺多高,瓮口有五尺多闊,滿瓮貯著清水。西壁下鋪著一張豹皮。老者教子春靠壁向東盤膝坐下,卻去提著一壺酒,一盤食來。你道盤中是甚東西?乃是三個白石子。子春暗暗想道:「這硬石子怎生好吃?」元來煮熟的,就如芋頭一般,味尤甘美。子春走了許多山路,正在飢渴之際,便把酒食都吃盡了。其時紅日沉西,天色傍晚。那老者吩咐道:「郎君不遠千里,冒暑而來,所約用你去處,單在於此。須要安神定氣,坐到天明。但有所見,皆非實境,任他怎生樣凶險,怎生樣苦毒,都只忍著,不可開言。」吩咐已畢,自向藥灶前去,卻又回頭叮囑道:「郎君切不可忘了我的吩咐,便是一聲也則不得的。牢記,牢記!」
子春應允。剛把身子坐定,鼻息調得幾口,早看見一個將軍,長有一丈五六,頭戴鳳翅金盔,身穿黃金鎧甲,帶領著四五千人馬,鳴鑼擊鼓,吶喊搖旗,擁上堂來,喝問:「西壁下坐的是誰?怎麼不回避我?快通名姓。」子春全不答應,激得將軍大怒,喝教人攢箭射來,也有用刀夾背斫的,也有用槍當心戳的,好不利害!子春謹記老者吩咐,只是忍著,並不做聲。那將軍沒奈何他,引著兵馬也自去了。金甲將軍才去,又見一條大蟒蛇,長可十餘丈,將尾纏住子春,以口相向,焰焰的吐出兩個舌尖,抵入鼻子孔中。又見一群狼虎,從頭上撲下,咆哮之聲,振動山谷。那獠牙就如刀鋸一般鋒利,遍體咬傷,流血滿地。又見許多凶神惡鬼,都是銅頭鐵角,猙獰可畏,跳躍而前。子春任他百般簸弄,也只是忍著。猛地裡又起一陣怪風,刮得天昏地黑,大雨如注,堂下水涌起來,直浸到胸前。轟天的霹靂,當頭打下,電火四掣,鬚髮都燒。
子春一心記著老者吩咐,只不做聲。漸漸的雷收雨息,水也退去。
子春暗暗喜道:「如今天色已霽,想再沒有甚麼驚嚇我了。」豈知前次那金甲大將軍,依舊帶領人馬,擁上堂來,指著子春喝道:「你這雲臺山妖民,到底不肯通名姓,難道我就奈何不得你?」便令軍士,疾去揚州,擒他妻子韋氏到來。說聲未畢,韋氏已到,按在地上,先打三百殺威棒,打得個皮開肉綻,鮮血迸流。韋氏哀叫道:「賤妾雖無容德,奉事君子有年,豈無伉儷之情。乞賜一言,救我性命。」子春暗想老者吩咐,說是「隨他所見,皆非實境」,安知不是假的?況我受老者大恩,便真是妻子,如何顧得。並不開言,激得將軍大怒,遂將韋氏千刀萬剮。韋氏一頭哭,一頭罵,只說:「枉做了半世夫妻,忍心至此!我在九泉之下,誓必報冤。」子春只做不聽得一般。將軍怒道:「這賊妖術已成,留他何用?便可一並殺了。」只見一個軍士,手提大刀,走上前來,向子春頸上一揮,早已身首分為兩處。你看杜子春,剛才掙得成家,卻又死於非命,豈不痛惜可憐!
游魂渺渺歸何處?遺業忙忙付甚人?
那子春頸上被斫了一刀,已知身死,早有夜叉在旁,領了他魂魄竟投十地閻君殿下,都道:「子春是個雲臺峰上妖民,合該押赴酆都地獄,遍受百般苦楚,身軀靡爛。」元來被業風一吹,依然如舊。卻又領子春魂魄,托生在宋州原任單父縣丞叫做王勸家做個女兒。從小多災多病,針灸湯藥,無時間斷。漸漸長成,容色甚美,只是說不出一句說話來,是個啞的。同鄉有個進士,叫做盧珪,因慕他美貌,要求為妻。王家推辭,啞的不好相許。盧珪道:「人家娶媳婦,只要有容有德,豈在說話?便是啞,不強似長舌的。」卻便下了財禮,迎取過門,夫妻甚是相得。早生下兒子,已經兩歲,生得眉清目秀,紅的是唇,白的是齒,真個可愛。
忽一日盧珪抱著撫弄,卻問王氏道:「你看這兒子,生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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