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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笑道:「我因怕汝處世日久,塵根不斷,故假攝七種情緣,歷歷試汝。今汝心下已皆清淨,又何言哉!我想漢時淮西王劉安,專好神仙,直感得八公下界,與他修合丹藥。
煉成之日,合宅同升,連那雞兒狗兒,餂了鼎中藥末,也得相隨而去,至今雞鳴天上,犬吠雲間。既是你已做神仙,豈有妻子偏不得道?我有神丹三丸,特相授汝,可留其一,持歸與韋氏服之。教他免墮紅塵,早登紫府。」子春再拜,受了神丹,卻又稟道:「我弟子貧窮時節,投奔長安親眷,都道我是敗子,並無一個慈悲我的。如今弟子要同妻韋氏,再往長安,將城南祖居捨為太上仙祠,祠中鑄造丈六金身,供奉香火。待眾親眷聚集,曉喻一番,也好打破他們這重魔障。不知我師可容許我弟子否?」老君贊道:「善哉,善哉!汝既有此心,待金像鑄成之日,吾當顯示神通,挈汝升天,未為晚也。」正是: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人間敗子名。
話分兩頭,卻說韋氏自子春去後,卻也一心修道,屏去繁華,將所遺家私盡行布施,只在一個女道士觀中,投齋度日。滿揚州人見他夫妻雲遊的雲遊,乞丐的乞丐,做出這般行徑,都莫知其故。忽一日子春回來,遇著韋氏。兩個俱是得道之人,自然不言而喻。便把老君所授神丹,付與韋氏服了,只做抄化模樣,徑赴長安去投見那眾親眷,呈上一個疏簿,說把城南祖居,捨作太上老君神廟,特募黃金十萬兩,鑄造丈六金身,供奉殿上。要勸那眾親眷,共結善緣。
其時親眷都笑道:「他兩次得了橫財,盡皆廢敗,這不必說了。後次又得一大注,做了人家,如何三年之後,白白的送與人去?只他丈夫也罷了,怎麼韋氏平時既不諫阻,又把分撥與用度的,亦皆散捨?豈不夫妻兩個都是薄福之人,消受不起,致有今日。眼見得這座祖宅,還值萬數銀子,怎麼又要捨作道院,別來募化黃金,興鑄仙像。這等痴人,便是募得些些,左右也被人騙去。我們禮他則甚!」盡都閉了大門,推辭不管閑事。子春夫妻含笑而歸。那親眷們都量定杜子春夫妻,斷然鑄不起金像的,故此不肯上疏。豈知半月之後,子春卻又上門遞進一個請貼兒,寫著道:子春不自量力,謹捨黃金六千斤,鑄造老君仙像。仰仗眾緣,法相完成。擬於明日奉像升座。特備小齋,啟請大德,同觀勝事,幸勿他辭!
那親眷們看見,無不驚訝,嘆道:「怎麼就出得這許多金子?又怎麼鑄造得這等神速?」連忙差人前去打聽,只見眾親眷門上和滿都城士庶人家,都是同日有一個杜子春親送請貼,也不知杜子春有多少身子。都道這事有些蹺蹊。到次日,沒一個不來。到得城南,只見人山人海,填街塞巷,合城男婦,都來隨喜。早望見門樓已都改造過了,造得十分雄壯,上頭寫著栲栳大金字﹔是「太上行宮」四個字。進了門樓,只見殿宇廊廡,一劃的的金碧輝煌,耀睛奪目,儼如天宮一般。再到殿上看時,真個黃金鑄就的丈六天身,莊嚴無比。眾親眷看了,無不搖首咋舌道:「真個他弄起恁樣大事業!但不知這些金子是何處來的?」又見神座前,擺下一大盤蔬菜,一卮子酒,暗暗想道:「這定是他辦的齋了,縱便精潔,無過有一兩器,不消一個人便一口吃完了。怎麼下個請帖,要遍齋許多人眾?」你道好不古怪,只見子春夫婦,但遇著一個到金像前瞻禮的,便捧過齋來請他吃些,沒個不吃,沒個不贊道甘美。
那親眷們正在驚嘆之際,忽見金像頂上,透出一道神光,化做三朵白雲。中間的坐了老君,左邊坐了杜子春,右邊坐了韋氏,從殿上出來,升到空裡,約莫離地十餘丈高。只見子春舉手與眾人作別,說道:「橫眼凡民,只知愛惜錢財,焉知大道。但恐三災橫至,四大崩摧,積下家私,拋於何處?可不省哉!可不惜哉!」曉喻方畢,只聽得一片笙簫仙樂,響振虛空,旌節導前,幡蓋擁後,冉冉升天而去。滿城士庶,無不望空合掌頂禮。有詩為證:
千金散盡貧何惜,一念皈依死不移。
慷慨丈夫終得道,白雲朵朵上天梯。
第三十八卷????
李道人獨步雲門
盡說神仙事渺茫,誰人能脫利名韁?
今朝偶讀雲門傳,陣陣熏風透體涼。
話說昔日隋文帝開皇初年,有個富翁,姓李名清,家住青州城裡,世代開染坊為業。雖則經紀人家,宗族到也蕃盛,合來共有五六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