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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彼此睜眼一認,雖然隔了六年,面貌依然。正是昔年還銀義士。正是: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
當下那後生躬身作揖道:「常想老哥,無從叩拜,不想今日天賜下顧。」施復還禮不迭。二人作過揖,那婦人也來見個禮。後生道:「向年承老哥厚情,只因一時倉忙,忘記問得尊姓大號住處。後來幾遍到貴鎮賣絲,問主人家,卻又不相認。
四面尋訪數次,再不能遇見,不期到在敝鄉相會。請裡面坐。」
施復道:「多承盛情垂念,但有幾個朋友,在舟中等候火去作晚食,不消坐罷。」後生道:「何不一發請來?」施復道:「豈有此理!」後生道:「既如此,送了火去來坐罷。」便教渾家取個火來,婦人即忙進去。後生問道:「老哥尊姓大號?今到哪裡去?」施復道:「小子姓施名復,號潤澤。今因缺了桑葉,要往洞庭山去買。」後生道:「若要桑葉,我家盡有,老哥今晚住在寒舍,讓眾人自去。明日把船送到宅上,可好麼?」施復見說他家有葉,好不歡喜,乃道:「若宅上有時,便省了小子過湖,待我回覆眾人自去。」婦人將出火來,後生接了,說:「我與老哥同去。」又吩咐渾家,快收拾夜飯。
當下二人拿了火來至船邊,把火遞上船去。眾人一個個眼都望穿,將施復埋怨道:「討個火甚麼難事!卻去這許多時?」
施復道:「不要說起,這裡也都看蠶,沒處去討。落後相遇著這位相熟朋友,說了幾句話,故此遲了,莫要見怪!」又道:「這朋友偶有葉餘在家中,我已買下,不得相陪列位過湖了。
包袱在艙中,相煩拿來與我。」眾人檢出付與。那後生便來接道:「待我拿罷!」施復叫道:「列位,暫時拋撇,歸家相會。」
別了眾人,隨那後生轉來,乃問道:「適來忙促,不曾問得老哥貴姓大號。」答道:「小子姓朱名恩,表德子義。」施復道:「今年貴庚多少?」答道:「二十八歲。」施復道:「恁樣,小子叨長老哥八年!」又問:「令尊令堂同居麼?」朱恩道:「先父棄世多年,止有老母在堂,今年六十八歲了,吃一口長素。」
二人一頭說,不覺已至門首。朱恩推開門,請施復屋裡坐下。那桌上已點得燈燭。朱恩放下包裹道:「大嫂快把茶來。」
聲猶未了,渾家已把出兩杯茶,就門簾內遞與朱恩。朱恩接過來,遞一杯與施復,自己拿一杯相陪,又問道:「大嫂,雞可曾宰麼?」渾家道:「專等你來相幫。」朱恩聽了,連忙把茶放下,跳起身要去捉雞。原來這雞就罩在堂屋中左邊。施復即上前扯住道:「既承相愛,即小菜飯兒也是老哥的盛情,何必殺生!況且此時雞已上宿,不爭我來又害他性命,於心何忍!」朱恩曉得他是個質直之人,遂依他說,仍復坐下道:「既如此說,明日宰來相請。」叫渾家道:「不要宰雞了,隨分有現成東西,快將來吃罷,莫餓壞了客人。酒燙熱些。」
施復道:「正是忙日子,卻來蒿惱。幸喜老哥家沒忌諱還好。」朱恩道:「不瞞你說,舊時敝鄉這一帶,第一忌諱是我家,如今只有我家無忌諱。」施復道:「這卻為何?」朱恩道:「自從那年老哥還銀之後,我就悟了這道理。凡事是有個定數,斷不由人,故此絕不忌諱,依原年年十分利息。乃知人家都是自己見神見鬼,全不在忌諱上來。妖由人興,信有之也。」
施復道:「老哥是明理之人,說得極是。」朱恩又道:「又有一節奇事,常年我家養十筐蠶,自己園上葉吃不來,還要買些。
今年看了十五筐,這園上桑又不曾增一棵兩棵,如今夠了自家,尚餘許多,卻好又濟了老哥之用。這桑葉卻像為老哥而生,可不是個定數?」施復道:「老哥高見,甚是有理。就如你我相會,也是個定數。向日你因失銀與我識面,今日我亦因失物,尊嫂見還。方才言及前情,又得相會。」朱恩道:「看起來,我與老哥乃前生結下緣分,才得如此。意欲結為兄弟,不知尊意若何?」施復道:「小子別無兄弟,若不相棄,可知好哩。」當下二人就堂中八拜為交,認為兄弟。施復又請朱恩母親出來拜見了。朱恩重復喚渾家出來,見了結義伯伯。一家都歡歡喜喜。
不一時,將出酒肴,無非魚肉之類。二人對酌。朱恩問道:「大哥有幾位令郎?」施復答道:「只有一個,剛才二歲,不知賢弟有幾個?」朱恩道:「止有一個女兒,也才二歲。」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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