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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醒世恒言 分节阅读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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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郎見他不肯向前,日夜紡績,只道渾家妒忌,心中不樂,又不好說得,幾番背他渾家與玉娘調戲。玉娘嚴聲厲色。顧大郎懼怕渾家知得笑話,不敢則聲。過了數日,忍耐不過,一日對渾家道:「既承你的美意,娶這婢子與我,如何教他日夜紡績,卻不容他近我?」和氏道:「非我之過。只因他第一夜,如此作喬,恁般推阻,為此我故意要難他轉來。你如何反為好成歉?」顧大郎不信道:「你今夜不要他紡績,教他早睡,看是怎麼?」和氏道:「這有何難!」

          到晚間,玉娘交過所限生活。和氏道:「你一連做了這幾時,今晚且將息一晚,明日做罷。」玉娘也十數夜未睡,覺道甚勞倦,甚合其意,吃過夜飯,收拾已完,到房中各自睡下。

          玉娘是久困的人,放倒頭便睡著了。顧大郎悄悄的到他鋪上,輕輕揭開被,挨進身子,把他身上一摸,卻原來和衣而臥。顧大郎即便與他解脫衣裳。那衣帶都是死結,如何扯拽得開。顧大郎性急,把他亂扯。才扯斷得一條帶子,玉娘在睡夢中驚醒,連忙跳起,被顧大郎雙手抱住,哪裡肯放。玉娘亂喊殺人,顧大郎道:「既在我家,喊也沒用,不怕你不從我!」和氏在床,假做睡著,聲也不則。玉娘摔脫不得,心生一計,道:「官人,你若今夜辱了婢子,明日即尋一條死路。張萬戶夫人平昔極愛我的,曉得我死了,料然決不與你干休。只怕那時破家蕩產,連性命亦不能保,悔之晚矣。」顧大郎見說,果然害怕,只得放手,原走到自己床上睡了。玉娘眼也不合,直坐到曉。和氏見他立志如此,料不能強,反認為義女。玉娘方才放心,夜間只是和衣而臥,日夜辛勤紡織。

          約有一年,玉娘估計積成布匹,比身價已有二倍,將來交與顧大郎夫婦,求為尼姑。和氏見他誠懇,更不強留,把他這些布匹,盡施與為出家之費,又備了些素禮,夫婦兩人,同送到城南曇花庵出家。玉娘本性聰明,不勾三月,把那些經典諷誦得爛熟。只是心中記掛著丈夫,不知可能勾脫身走逃。將那兩只鞋子,做個囊兒盛了,藏於貼肉。老尼出庵去了,就取出觀玩,對著流淚。次後央老尼打聽,知得乘機走了,心中歡喜,早晚誦經祈保。又感顧大郎夫婦恩德,也在佛前保祐。後來聞知張萬戶全家抄沒,夫婦俱喪。玉娘想念夫人幼年養育之恩,大哭一場,禮懺追薦,詩云:

          數載難忘養育恩,看經禮懺薦夫人。

          為人若肯存忠厚,雖不關親也是親。

          且說程惠奉了主人之命,星夜趕至興元城中,尋個客店寓下。明日往市中,訪到顧大郎家裡。那時顧大郎夫婦,年近七旬,鬚鬢俱白,店也收了,在家持齋念佛,人都稱他為顧道人。程惠走至門前,見老人家正在那裡掃地。程惠上前作揖道:「太公,借問一句說話。」顧老還了禮,見不是本外鄉音,便道:「客官可是要問路徑麼?」程惠道:「不是。要問昔年張萬戶家出來的程娘子,可在你家了?」顧老道:「客官,你是哪裡來的?問他怎麼?」程惠道:「我是他的親戚,幼年離亂時失散,如今特來尋訪。」顧老道:「不要說起!當初我因無子,要娶他做個通房。不想自到家來,從不曾解衣而睡。

          我幾番捉弄他,他執意不從。見他立性貞烈,不敢相犯,到認做義女,與老荊就如嫡親母子。且是勤儉紡織,有時直做到天明。不上一年,將做成布匹,抵償身價,要去出家。我老夫妻不好強留,就將這些布匹,送與他出家費用。又備些素禮,送他到南城曇花庵為尼。如今二十餘年了,足跡不曾出那庵門。我老夫婦到時常走去看看他,也當做親人一般。又聞得老尼說,至今未嘗解衣寢臥,不知他為甚緣故。這幾時因老病不曾去看得。客官,既是你令親,徑到那裡去會便了,路也不甚遠。見時,到與老夫代言一聲。」

          程惠得了實信,別了顧老,問曇花庵一路而來。不多時就到了,看那庵也不甚大。程惠走進了庵門,轉過左邊,便是三間佛堂。見堂中坐著個尼姑誦經,年紀雖是中年,人物到還十分整齊。程惠想道:「是了。」且不進去相間,就在門檻上坐著,袖中取出這兩只鞋來細玩,自言自語道:「這兩只好鞋,可惜不全!」那誦經的尼姑,卻正是玉娘。他一心對在經上,忽聞得有人說話,方才抬起頭來。見一人坐在門檻上,手中玩弄兩只鞋子,看來與自己所藏無二,那人卻又不是丈夫,心中驚異,連忙收掩經卷,立起身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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