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8 (第3/3页)
豈知又跳不過,點額而回。你道怎麼叫做點額?因為鯉魚要跳龍門,逆水上去,把周身的精血都積聚在頭頂心裡,就如被朱筆在額上點了一點的。以此世人稱下第的皆為點額,蓋本於此。正是:龍門浪急難騰躍,額上羞題一點紅。
卻說青城縣裡有個漁戶叫做趙幹,與妻子在沱江上網魚為業。豈知網著一個癩頭黿,被他把網都牽了去,連趙幹也幾乎掉下江裡。那妻子埋怨道:「我們專靠這網做本錢,養活兩口。今日連本錢都弄沒了,哪裡還有餘錢再討得個網來?況且縣間官府,早晚常來取魚,你把甚麼應付?」以此整整爭了一夜。趙幹被他絮聒不過,只得裝一個釣竿,商量來東潭釣魚。你道趙幹為何捨了這條大江,卻向潭裡釣魚?元來沱江流水最急,止好下網,不好下釣,故因想到東潭另做此一行生意。那釣鉤上鉤著香香的一大塊油面,沒下水中。
薛少府自龍門點額回來,也有許多沒趣,好幾自躲在東潭,不曾出去覓食。肚中飢甚。忽然間趙幹的漁船搖來,不免隨著他船游去看看。只聞得餌香,便思量去吃他的。已是到了口邊,想道:「我明明知他餌上有個鉤子。若是吞了這餌,可不被他釣了去?我雖是暫時變魚耍子,難道就沒處求食,偏只吃他釣鉤上的?」再去船傍周圍游了一轉,怎當那餌香得酷烈,恰似鑽入鼻孔裡的一般,肚中又飢,怎麼再忍得住?想道:「我是個人身,好不多重,這此一釣鉤怎麼便釣得我起?
便被他釣了去,我是縣裡三衙,他是漁戶趙幹,豈不認得,自然送我歸縣,卻不是落得吃了他的?」方才把口就餌上一含,還不曾吞下肚子,早被趙幹一掣,掣將去了。這便叫做眼裡識得破,肚裡忍不過。
那趙幹釣得一個三尺來長金色鯉魚,舉手加額,叫道:「造化,造化。我再釣得這等幾個,便有本錢好結網了。」少府連聲叫道:「趙幹。你是我縣裡漁戶,快送我回縣去。」那趙幹只是不應,竟把一根草索貫了魚鰓,放在艙裡。只見他妻子說道:「縣裡不時差人取魚。我想這等一個大魚,若被縣裡一個公差看見,取了去,領得多少官價?不如藏在蘆葦之中,等販子投來,私自賣他,也多賺幾文錢用。」趙幹說道:「有理。」便把這魚拿去藏在蘆葦中,把一領破蓑衣遮蓋,回來對妻子說:「若多賣得幾個錢時,拚得沽酒來與你醉飲。今夜再發利市,安知明日不釣了兩個?」
那趙幹藏魚回船,還不多時候,只見縣裡一個公差叫做張弼,來喚趙幹道:「裴五爺要個極大魚做鮓吃。今早直到沱江邊來喚你,你卻又移到這個所在,教我團團尋遍,走得個汗流氣喘。快些揀一尾大的,同我送去。」趙幹道:「有累上下走著屈路了。不是我要移到這裡。只為前日弄沒了網,無錢去買,沒奈何,只得權到此釣幾尾去做本錢。卻又沒個大魚上釣,止有小魚三四斤在這裡,要便拿了去。」張弼道:「裴五爺吩咐要大魚,小的如何去回話?」撲的跳下船,揭開艙板一看,果然通是小的,欲要把去權時答應,又想道:「這般寬闊去處,難道沒個大魚?一定這廝奸詐,藏在哪裡。」即便上岸各處搜看,卻又不見。次後尋到蘆葦中,只見一件破蓑衣掀上掀下的亂動。張弼料道必是魚在底下,急走上前,揭起看時,卻是一個三尺來長的金色鯉魚。趙幹夫妻望見,口裡只叫得苦。
張弼不管三七廿一,提了那魚便走,回頭向趙幹說道:「你哄得我好。待稟了裴五爺,著實打你這廝。」少府大聲叫道:「張弼,張弼。你也須認得我。我偶然游到東潭,變魚耍子。你怎麼見我不叩頭,到提著我走?」張弼全然不禮。只是提了魚,一直奔回縣去。趙幹也隨後跟來。那張弼一路走,少府也一路罵。提到城門口,只見一個把門的軍,叫做胡健,對張弼說道:「好個大魚。只是裴五爺請各位爺飲宴,專等魚來做著吃,道你去了許久不到,又飛出簽來叫你,你可也走緊些。」少府抬頭一看,正前日出來的那一座南門,叫做迎薰門,便叫把門軍道:「胡健,胡劍前日出城時節,曾吩咐你道:我自私行出去,不要稟知各位爺,也不要差人迎接。難道我出城不上一月,你就不記得了?如今正該去稟知各位爺,差人迎接才是,怎麼把我不放在眼裡,這等無狀。」豈知把門軍胡健也不聽見,卻與張弼一般。
那張弼一徑的提了魚,進了縣門,薛少府還叫罵不止。只見司戶吏與刑曹史,兩個東西相向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