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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醒世恒言 分节阅读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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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又依著他。晚間亦是如此。司戶夫妻只道女兒得了怪病,十分慌張。

          這晚已到蘄州停泊,吩咐水手明日不要開船。清早差人入城,訪問名醫﹔一面求神占卦。不一時,請下個太醫來。那太醫衣冠濟楚,氣宇軒昂。賀司戶迎至艙中,敘禮看坐。那太醫曉得是位官員,禮貌甚恭。獻過兩杯茶,問了些病緣,然後到後艙診脈。診過脈,復至中艙坐下。賀司戶道:「請問太醫,小女還是何症?」太醫先咳了一聲嗽,方答道:「令愛是疳膨食積。」賀司戶道:「先生差矣。疳膨食積乃嬰兒之疾,小女今年十五歲了,如何還犯此症?」太醫笑道:「老先生但知其一,不知其二。令愛名雖十五歲,即今尚在春間,只有十四歲之實。儻在寒月所生,才十三歲有餘。老先生,你且想,十三歲的女子,難道不算嬰孩?大抵此症,起於飲食失調,兼之水土不伏,食積於小腹之中,凝滯不消,遂至生熱,升至胸中,便覺飢餓。及吃下飲食,反資其火,所以日盛一日。若再過月餘不醫,就難治了。」賀司戶見說得有些道理,問道:「先生所見,極是有理了。但今如何治之?」太醫道:「如今學生先消其積滯,去其風熱,住了熱,飲食自然漸漸減少,平復如舊矣。」賀司戶道:「若得如此神效,自當重酬。」道罷,太醫起身拜別。

          賀司戶封了藥資,差人取得藥來,流水煎起,送與秀娥。

          那秀娥一心只要早至荊州,那個要吃甚麼湯藥?初時見父母請醫,再三阻當不住,又難好道出真情,只得由他慌亂。曉得了醫者這班言語,暗自好笑。將來的藥,也打發丫鬟將去,竟潑入淨桶。求神占卦,有的說是星辰不利,又觸犯了鶴神,須請僧道禳解,自然無事﹔有的說在野曠處遇了孤魂餓鬼,若設蘸追薦,便可痊愈。賀司戶夫妻一一依從。見服了幾劑藥,沒些效驗,吃飯如舊。又請一個醫者。

          那醫者更是擴而充之,乘著轎子,三四個僕從跟隨。相見之後,高談闊論,也先探了病源,方才診脈,問道:「老先生可有那個看過麼?」賀司戶道:「前日曾請一位看來。」醫者道:「他看的是何症?」賀司戶道:「說是疳膨食積。」醫者呵呵笑道:「此乃癆瘵之症,怎說是疳膨食積?」賀司戶道:「小女年紀尚幼,如何有此症候?」醫者道:「令愛非七情六欲癆怯之比,他本秉氣虛弱,所謂孩兒癆便是。」賀司戶道:「飲食無度,這是為何?」醫者道:「寒熱交攻,虛火上延,因此容易飢餓。」夫人在屏後打聽,教人傳說,小姐身子並不發熱。

          醫者道:「這乃內熱外寒骨蒸之症,故不覺得。」又討前日醫者藥劑看了,說道:「這般克罰藥,削弱元氣。再服幾劑,便難救了。待學生先以煎劑治其虛熱,調和臟腑,節其飲食。那時,方以滋陰降火養血補元的丸藥,慢慢調理,自當痊可。」

          賀司戶稱謝道:「全仗神力。」遂辭別而去。

          少頃,家人又請一個太醫到來。那太醫卻是個老者,鬚鬢皓然,步履蹣跚,剛坐下,便誇張善識疑難怪異之病:「某官府虧老夫救的,某夫人又虧老夫用甚藥奏效。」那門面話兒就說了一大派。又細細問了病者起居飲食,才去診脈。賀司戶被他大話一哄,認做有意思的,暗道:「常言老醫少卜,或者這醫人有些效驗,也未可知。」醫者診過了脈,向賀司戶道:「還是老先生有緣,得遇老夫。令愛這個病症,非老夫不能識。」

          賀司戶道:「請問果是何疾?」醫者道:「此乃有名色的,謂之膈玻」賀司戶道:「吃不下飲食,方是膈病,目今比平常多食幾倍,如何是這症候?」醫者道:「膈病原有幾般。像令愛這膈病俗名喚做老鼠膈。背後盡多盡吃﹔及至見了人,一些也難下咽喉。後來食多發漲,便成蠱脹。二病相兼,便難醫治。如今幸而初起,還不妨得,包在老夫身上,可以除根。」

          言罷,起身。賀司戶送出船頭方別。

          那時一家都認做老鼠膈,見神見鬼的,請醫問卜。那曉得賀小姐把來的藥,都送在淨桶肚裡,背地冷笑。賀司戶在蘄州停了幾日,算來不是長法,與夫人商議,與醫者求了個藥方,多買些藥材,一路吃去,且到荊州另請醫人。那老兒因要他寫方,著實詐了好些銀兩,可不是他的造化。有詩為證:

          醫人未必盡知醫,卻是將機便就現。

          無病妄猜云有病,卻教司戶折便宜。

          常言說得好:「少女少郎,情色相當。」賀小姐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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