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2 (第3/3页)
足下自為。」房德道:「某受相公大恩,即使生生世世執鞭隨鐙,尚不能報萬一﹔今不過少盡其心,何足為勞。」鋪設停當,又教家人另放一榻,在傍相陪。李勉見其言詞誠懇,以為信義之士,愈加敬重。兩下挑燈對坐,彼此傾心吐膽,各道生平志願,情投契合,遂為至交,只恨相見之晚。直至夜分,方才就寢。次日同僚官聞得,都來相訪。相見之間,房德只說:「是昔年曾蒙識薦,故此有恩。」同僚官又在縣主面上討好,各備筵席款待。
話休煩絮。房德自從李勉到後,終日飲酒談論,也不理事,也不進衙,其侍奉趨承,就是孝子事親,也沒這般盡禮。
李勉見恁樣殷勤,諸事俱廢,反覺過意不去。住了十來日,作辭起身。房德哪裡肯放,說道:「恩相至此,正好相聚,那有就去之理。須是多住幾月,待某撥夫馬送至常山便了。」李勉道:「承足下高誼,原不忍言別。但足下乃一縣之主,今因我在此,耽誤了許多政務,倘上司知得,不當穩便。況我去心已決,強留於此,反不適意。」房德料道留他不住,乃道:「恩相既堅執要去,某亦不好苦留。只是從此一別,後會無期。
明日容治一樽,以盡竟日之歡,後日早行何如?」李勉道:「既承雅意,只得勉留一日。」房德留住了李勉,喚路信跟著回到私衙,要收拾禮物饋送。只因這番,有分教李畿尉險些兒送了性命。正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所以恬淡人,無營心自足。
話分兩頭,卻說房德老婆貝氏,昔年房德落薄時,讓他做主慣了,到今做了官,每事也要喬主張。此番見老公喚了兩個家人出去,一連十數日不見進衙,只道瞞了他做甚事體,十分惱恨。這日見老公來到衙裡,便待發作,因要探口氣,滿臉反堆下笑來,問道:「外邊有何事,久不退衙?」房德道:「不要說起,大恩人在此,幾乎當面錯過。幸喜我眼快瞧著,留得到縣裡,故此盤桓了這幾日。特來與你商量,收拾些禮物送他。」貝氏道:「哪裡甚麼大恩人?」房德道:「哎呀。你如何忘了?便是向年救命的畿尉李相公。只為我走了,帶累他罷了官職,今往常山去訪顏太守,路經於此,那獄卒王太也隨在這裡。」貝氏道:「元來是這人麼?你打帳送他多少東西?」房德道:「這個大恩人,乃再生父母,須得重重酬報。」
貝氏道:「送十匹絹可少麼?」房德呵呵大笑道:「奶奶到會說要話,恁地一個恩人,這十匹絹送他家人也少。」貝氏道:「胡說。你做了個縣官,家人尚沒處一注賺十匹絹,一個打抽風的,如何家人便要許多?老娘還要算計哩。如今做我不著,再加十匹,快些打發起身。」房德道:「奶奶怎說出恁樣沒氣力的話來?他救了我性命,又賚贈盤纏,又壞了官職,這二十匹絹當得甚的?」貝氏從來鄙吝,連這二十匹絹,還不捨得的,只為是老公救命之人,故此慨然肯出,他已算做天大的事了。房德兀是嫌少。心中便有些不悅,故意道:「一百匹何如?」房德道:「這一百匹只勾送王太了。」
貝氏見說一百匹還只勾送王太,正不知要送李勉多少,十分焦躁道:「王太送了一百匹,畿尉極少也送得五百匹哩。」房德道:「五百匹還不勾。」貝氏怒道:「索性湊足一千何如?」房德道:「這便差不多了。」貝氏聽了這話,向房德劈面一口涎沫道:「啐。想是你失心風了。做得幾時官,交多少東西與我?卻來得這等大落。恐怕連老娘身子賣來,還湊不上一半哩,哪裡來許多絹送人?」房德看見老婆發喉急,便道:「奶奶有話好好商量,怎就著惱。」貝氏嚷道:「有甚商量,你若有,自去送他,莫向我說。」房德道:「十分少,只得在庫上撮去。」
貝氏道:「嘖嘖,你好天大的膽兒。庫藏乃朝廷錢糧,你敢私自用得的。倘一時上司查核,那時怎地回答?」房德聞言,心中煩惱道:「話雖有理,只是恩人又去得急,一時沒處設法,卻怎生處?」坐在旁邊躊躇。
誰想貝氏見老公執意要送恁般厚禮,就是割身上肉,也沒這樣疼痛,連腸子也急數千百段,頓起不良之念,乃道:「看你枉做了個男子漢,這些事沒有決斷,如何做得大官?我有個捷徑法兒在此,到也一勞永逸。」房德認做好話,忙問道:「你有甚麼法兒?」貝氏答道:「自古有言:『大恩不報。』不如今夜覷個方便,結果了他性命,豈不乾淨。」只這句話,惱得房德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