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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小人是村裡人,因往城中賣了絲帳,討得些錢,要往褚家堂那邊去的。」小娘子道:「告哥哥則個,奴家爹娘也在褚家堂左側,若得哥哥帶挈奴家,同走一程,可知是好。」那後生道:「有何不可。既如此說,小人情願伏侍小娘子前去。」
兩個廝趕著,一路正行,行不到二三里田地,只見後面兩個人腳不點地,趕上前來。趕得汗流氣喘,衣襟敞開,連叫:「前面小娘慢走,我卻有話說知。」小娘子與那後生看見趕得蹊蹺,都立住了腳。後邊兩個趕到根前,見了小娘子與那後生,不容分說,一家扯了一個,說道:「你們幹得好事。卻走往哪裡去?」小娘子吃了一驚,舉眼看時,卻是兩家鄰舍,一個就是小娘子昨夜借宿的主人。小娘子便道:「昨夜也須告過公公得知,丈夫無端賣我,我自去對爹娘說知﹔今日趕來,卻有何說?」朱三老道:「我不管閑帳,只是你家裡有殺人公事,你須回去對理。」小娘子道:「丈夫賣我,昨日錢已馱在家中,有甚殺人公事?我只是不去。」朱三老道:「好自在性兒。你若真個不去,叫起地方有殺人賊在此,煩為一捉,不然,須要連累我們。你這裡地方也不得清淨。」那個後生見不是話頭,便對小娘子道:「既如此說,小娘子只索回去,小人自家去休。」那兩個趕來的鄰舍,齊叫起來說道:「若是沒有你在此便罷,既然你與小娘子同行同止,你須也去不得。」那後生道:「卻也古怪,我自半路遇見小娘子,偶然伴他行一程路兒,卻有甚皂絲麻線,要勒掯我回去?」朱三老道:「他家現有殺人公事,不爭放你去了,卻打沒對頭官司。」當下不容小娘子和那後生做主。看的人漸漸立滿,都道:「後生你去不得。你日間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不吃驚,便去何妨。」那趕來的鄰舍道:「你若不去,便是心虛,我們卻和你罷休不得。」
四個人只得廝挽著一路轉來。
到得劉官人門首,好一場熱鬧。小娘子入去看時,只見劉官人斧劈倒在地死了,床上十五賞錢分文也不見。開了口合不得,伸了舌縮不上去。那後生也慌了,便道:「我恁的晦氣。沒來由和那小娘子同走一程,卻做了干連人。」眾人都和哄著。正在那裡分豁不開,只見王老員外和女兒一步一顛走回家來,見了女婿身尸,哭了一場,便對小娘子道:「你卻如何殺了丈夫?劫了十五貫錢,逃走出去?今日天理昭然,有何理說。」小娘子道:「十五貫錢,委是有的。只是丈夫昨晚回來,說是無計奈何,將奴家典與他人,典得十五貫身價在此,說過今日便要奴家到他家去。奴家因不知他典與甚色樣人家,先去與爹娘說知,故此趁他睡了,將這十五貫錢,一垛兒堆在他腳後邊,拽上門,借朱三老家住了一宵,今早自去爹娘家裡說知。臨去之時,也曾央朱三老對我丈夫說,既然有了主顧,便同到我爹娘家裡來交割,卻不知因甚殺死在此?」那大娘子道:「可又來。我的父親昨日明明把十五貫錢與他馱來作本,養贍妻小,他豈有哄你說是典來身價之理?這是你兩日因獨自在家,勾搭上了人,又見家中好生不濟,無心守耐,又見了十五貫錢,一時見財起意,殺死丈夫,劫了錢,又使見識,往鄰舍家借宿一夜,卻與漢子通同計較,一處逃走。現今你跟著一個男子同走,卻有何理說,抵賴得過。」
眾人齊聲道:「大娘子之言,甚是有理。」又對那後生道:「後生,你卻如何與小娘子謀殺親夫?卻暗暗約定在僻靜處等候一同去,逃奔他方,卻是如何計結。」那人道:「小人自姓崔名寧,與那個娘子無半面之識。小人昨晚入城,賣得幾貫絲錢在這裡,因路上遇見小娘子,小人偶然問起往哪裡去的,卻獨自一個行走。小娘子說起是與小人同路,以此作伴同行,卻不知前後因依。」眾人哪裡肯聽他分說,搜索他搭膊中,恰好是十五貫錢,一文也不多,一文也不少。眾人齊發起喊來道:「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卻與小娘子殺了人,拐了錢財,盜了婦女,同往他鄉,卻連累我地方鄰里打沒頭官司。」
當下大娘子結扭了小娘子,王老員外結扭了崔寧,四鄰舍都是證見,一哄都入臨安府中來。那府尹聽得有殺人公事,即便升廳,便叫一干人犯,逐一從頭說來。先是王老員外上去,告說:「相公在上,小人是本府村莊人氏,年近六旬,只生一女。先年嫁與本府城中劉貴為妻,後因無子,取了陳氏為妾,呼為二姐。一向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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