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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真渾未悟。
一笑再相逢,驅車東平路。
眾人正在傳觀,只見字跡漸滅,須臾之間,連這幅白紙也不見了。眾人才信是神仙,一哄而散。只有那僧人失脫了一車子錢財,意氣沮喪,忽想著詩中「一笑再相逢,驅車東平路」之語,急急回歸,行到東平路上,認得自家車兒,車上錢物宛然分毫不動。那道人立于車旁,舉手笑道:「相待久矣。錢車可自收之。」又嘆道:「出家之人,尚且惜錢如此,更有何人不愛錢者?普天下無一人可度,可憐哉,可痛哉。」言訖騰云而去。那僧人驚呆了半晌,去看那車輪上,每邊各有一「口」字,二「口」成「呂」,乃知呂洞賓也。懊悔無及。
正是:
天上神仙容易遇,世間難得捨財人。
方才說呂洞賓的故事,因為那僧人捨不得這一車子錢,把個活神仙,當面挫過。有人論:這一車子錢,豈是小事,也怪那僧人不得,世上還有一文錢也捨不得的。依在下看來,捨得一車子錢,就從那捨得一文錢這一念推廣上去﹔捨不得一文錢,就從那捨不得一車子錢這一念算計入來。不要把錢多錢少,看做兩樣。如今聽在下說這一文錢小小的故事。列位看官們,各宜警醒,懲忿窒欲,且休望超凡入道,也是保身保家的正理。詩云:
不爭閑氣不貪錢,捨得錢時結得緣。
除卻錢財煩惱少,無煩無惱即神仙。
話說江西饒州府浮梁縣,有景德鎮,是個馬頭去處。鎮上百姓,都以燒造磁器為業,四方商賈,都來載往蘇杭各處販賣,盡有利息。就中單表一人,叫做丘乙大,是窯戶家一個做手,渾家楊氏,善能描畫。乙大做就磁胚,就是渾家描畫花草、人物,兩口俱不吃空。住在一個冷巷里,盡可度日有余。那楊氏年三十六歲,貌頗不丑,也肯與人活動。只為老公利害,只好背地里偶一為之,卻不敢明當做事。所生一子,名喚丘長兒,年一十四歲,資性愚魯,尚未會做活,只在家中走跳。
忽一日楊氏患肚疼,思想椒湯吃,把一文錢教長兒到市上買椒。長兒拿了一文錢,才走出門,剛剛遇著東間壁一般做磁胚劉三旺的兒子,叫做再旺,也走出門來。那再旺年十三歲,比長兒到乖巧,平日喜的是顛錢耍子。怎的樣顛錢?也有八個六個,顛出或字或背,一色的謂之渾成。也有七個五個,顛去一背一字間花兒去的,謂之背間。再旺和長兒閑常有錢時,多曾在巷口一個空階頭上耍過來。這一日巷中相遇,同走到常時耍錢去處,再旺又要和長兒耍子,長兒道:「我今日沒有錢在身邊。」再旺道:「你往那里去?」長兒道:「娘肚疼,叫我買椒泡湯吃。」再旺道:「你買椒,一定有錢。」長兒道:「只有得一文錢。」再旺道:「一文錢也好耍,我也把一文與你賭個背字,兩背的便都贏去,兩字便輸,一字一背不算。」
長兒道:「這文錢是要買椒的,倘或輸與你了,把什麼去買?」
再旺道:「不妨事,你若贏了是造化,若輸了時,我借與你,下次還我就是。」
長兒一時不老成,就把這文錢撇在地上。再旺在兜肚里也摸出一個錢丟下地來。長兒的錢是個背,再旺的是個字。這顛錢也有先後常規,該是背的先顛。長兒檢起兩文錢,攤在第二手指上,把大拇指掐住,曲一曲腰,叫聲:「背。」顛將下去,果然兩背。長兒贏了,收起一文,留一文在地。再旺又在兜肚里摸出一文錢來,連地下這文錢揀起,一般樣,攤在第二手指上,把大拇指掐住,曲一曲腰,叫聲:「背。」顛將下去,卻是兩個字,又是再旺輸了。長兒把兩個錢都收起,和自己這一文錢,共是三個。長兒贏得順溜,動了賭興,問再旺:「還有錢麼?」再旺道:「錢盡有,只怕你沒造化贏得。」
當下伸手在兜肚里摸出十來個淨錢,捻在手里,嘖嘖夸道:「好錢。好錢。」問長兒:「還敢顛麼?」又丟下一文來。長兒又顛了兩背,第四次再旺顛,又是兩字。一連顛了十來次,都是長兒贏了,共得了十二文,分明是掘藏一般。喜得長兒笑容滿面,拿了錢便走。再旺那肯放他,上前攔住,道:「你贏了我許多錢,走那里去?」長兒道:「娘肚疼,等椒湯吃,我去去,閑時再來。」再旺道:「我還有錢在腰里,你贏得時,都送你。」長兒只是要去,再旺發起喉急來,便道:「你若不肯顛時,還了我的錢便罷。你把一文錢來騙了我許多錢,如何就去?」長兒道:「我是顛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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