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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醒世恒言 分节阅读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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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才叫『某大叔,有些小事相煩』。還未答應時,這邊又叫『某大叔,我也有件事兒勞動』。真個應接不暇,何等興頭。若是阿哥這樣肚里又明白,筆下又來得,做人且又溫存小心,走到勢要人家,怕道不是重用?你那措大,雖然中個進士,發利市就與李丞相作對,被他弄來,坐在家中,料道也沒個起官的日子,有何撇不下,定要與他纏帳?」

          杜亮道:「這些事,我豈不曉得?若有此念,早已去得多年了,何待吾弟今日勸諭。古語云:『良臣擇主而事,良禽擇木而棲。』奴僕雖是下賤,也要擇個好使頭。像我主人,止是性子躁急,除此之外,只怕捨了他,沒處再尋得第二個出來。」

          杜明道:「滿天下無數官員宰相、貴戚豪家,豈有反不如你主人這個窮官?」杜亮道:「他們有的,不過是爵位金銀二事。」

          杜明道:「只這兩樁盡勾了,還要怎樣?」杜亮道:「那爵位乃虛花之事,金銀是臭污之物,有甚希罕?如何及得我主人這般高才絕學,拈起筆來,頃刻萬言,不要打個稿兒。真個煙云繚繞,華彩繽紛。我所戀戀不捨者,單愛他這一件兒。」杜明聽得說出愛他的才學,不覺呵呵大笑,道:「且問阿哥:你既愛他的才學,到飢時可將來當得飯吃,冷時可作得衣穿麼?」

          杜亮道:「你又說笑話,才學在他腹中,如何濟得我的飢寒?」

          杜明道:「卻元來又救不得你的飢,又遮不得你的寒,愛他何用?當今有爵位的,尚然只喜趨權附勢,沒一個肯憐才惜學。

          你我是個下人,但得飽食暖衣,尋覓些錢鈔做家,乃是本等﹔卻這般迂闊,愛什麼才學,情願受其打罵,可不是個呆子!」

          杜亮笑道:「金銀,我命里不曾帶來,不做這個指望,還只是守舊。」杜明道:「想是打得你不爽利,故此尚要捱他的棍棒。」

          杜亮道:「多承賢弟好情,可憐我做兄的,但我主這般博奧才學,總然打死,也甘心服事他。」遂不聽杜明之言,仍舊跟隨蕭穎士。

          不想今日一頓拳頭,明日一頓棒子,打不上幾年,把杜亮打得漸漸遍身疼痛,口內吐血,成了個傷癆症候。初日還強勉趨承,次後打熬不過,半眠半起。又過幾時,便久臥床席。那蕭穎士見他嘔血,情知是打上來的,心下十分懊悔,指望有好的日子。請醫調治,親自煎湯送藥。捱了兩月,嗚呼哀哉!蕭穎士想起他平日的好處,只管涕泣,備辦衣棺埋葬。

          蕭穎士日常虧杜亮服事慣了,到得死後,十分不便,央人四處尋覓僕從,因他打人的名頭出了,那個肯來跟隨?就有個肯跟他的,也不中其意。有時讀書到忘懷之處,還認做杜亮在傍,抬頭不見,便掩卷而泣。後來蕭穎士知得了杜亮當日不從杜明這班說話,不覺氣咽胸中,淚如泉涌,大叫一聲:「杜亮!我讀了一世的書,不曾遇著個憐才之人,終身淪落﹔誰想你到是我的知己,卻又有眼無珠,枉送了你性命,我之罪也!」言還未畢,口中的鮮血,往外直噴,自此也成了個嘔血之疾。將書籍盡皆焚化,口中不住的喊叫杜亮,病了數月,也歸大夢。遺命教遷杜亮與他同葬。有詩為證:納賄趨權步步先,高才曾見幾人憐。

          當路若能如杜亮,草萊安得有遺賢?

          說話的,這杜亮愛才戀主,果是千古奇人。然看起來,畢竟還帶些腐氣,未為全美。若有別樁希奇故事,異樣話文,再講回出來。列位看官穩坐著,莫要性急,適來小子道這段小故事,原是入話,還未曾說到正傳。那正傳卻也是個僕人。他比杜亮更是不同,曾獨力與孤孀主母,掙起個天大家事,替主母嫁三個女兒,與小主人娶兩房娘子,到得死後,并無半文私蓄,至今名垂史冊。待小子慢慢的道來,勸諭那世間為奴僕的,也學這般盡心盡力幫家做活,傳個美名﹔莫學那樣背恩反噬,尾大不掉的,被人唾罵。

          你道這段話文,出在那個朝代?什麼地方?元來就在本朝嘉靖爺年間,浙江嚴州府淳安縣,離城數里,有個鄉村,名曰錦沙村。村上有一姓徐的庄家,恰是弟兄三人。大的名徐言,次的名徐召,各生得一子﹔第三個名徐哲,渾家顏氏,到生得二男三女。他弟兄三人,奉著父親遺命,合鍋兒吃飯,并力的耕田。掙下一頭牛兒,一騎馬兒。又有一個老僕,名叫阿寄,年已五十多歲,夫妻兩口,也生下一個兒子,還只有十來歲。那阿寄也就是本村生長,當先因父母喪了,無力殯殮,故此賣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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