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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孙嘉渔递牌子进来,呈上自己的奏折时,雍正却笑不出来了。折子是素纸贴了黄签的,厚厚的一叠,雍正一边展读,口中还笑道:“什么好文章,写了这许多——”话没说完便一下子打住,因为压根就不是保李绂的,标题便赫然醒目:
为停纳揖,罢西兵,亲骨肉三事臣孙嘉淦跪奏
雍正的头“嗡”地一阵轰鸣,哆嗦着双手一点一点展开来读。
看着看着,一股怒气陡地涌起,他“唰”地一声将奏折甩在地下!他离开了暖阁,背着手在正殿快步兜着圈子,满殿太监官女都吓得悚息股票。
孙嘉淦跪在暖阁隔扇前头也不抬,他已经感到了咫尺天威即将发作的紧张气氛,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着雍正雷霆大作。高无庸一阵心慌,眼见没一个能说上话的大臣在跟前,悄悄溜到后院正房叫了乔引娣过来。
雍正似乎心情极为矛盾,拧眉攒目走几步,回头恶狠狠盯一眼孙嘉淦,又无可奈何地舒一口气,踅回身来亲自捡起他的奏章接着再看,瞥一眼,正看到几行字:
纳揖为千古弊政,彼以钱入官求位,将本求利,何事不可为?
暴虐贪酷之吏皆由是辈所生。
即微臣言,主上岂不知耶?
知非而不能去,犹见善而不能举也。
中平皇帝不屑为之,今皇上英睿聪亶,何以仍取此补疮而剜肉!臣甚疑皇上有非道敛财急功近利之心也……
雍正只看到这里,气得“唰”地又将奏折甩得老远。但他踱步不到半刻,又狐疑地停住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满眼恨意又盯一眼孙嘉淦想去捡那奏章又停住了。引娣忙捡起平摆在案上,又拧了一把热毛巾递上来。
雍正擦了一把扔下毛巾,又坐下来看。他看过了“罢西兵”这一节,似乎心情平静了一点,但看到“亲骨肉”一条,头紫涨了面孔,几行道劲干瘦的小字剜心刺目,看得人头目眩晕。
阿其那塞思黑其自有应得之罪,乃罪之又复加以恶名,先帝之子虽众,而各王之兄弟凋零不堪,皇上陡负不悌之非议,何以率天下遵五伦之道义,又何以彰先帝慈悯之圣哀?
“你是说朕不孝?!”
雍正读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愤怒之心,“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待朕的?
你一个外臣,干预朕的家政,你活够了!“
孙嘉淦一直在极度紧张的气氛中挺着。雍正一开口,反而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顿首说道:“臣岂敢干预天家家政?
但自大阿哥允禔之下,皇上七个亲兄亲弟身遭囚狱之苦,天下有目共睹,圣祖在天之灵能不伤怀?“
“朕和你想的不一样!”雍正的嗓音嘶哑沉闷,带着丝丝金属的颤音,“大阿哥二阿哥是先帝亲自处置,朕并没有难为他们处。他们不孝不悌,气得先帝寝食不安,要朕代为受过?
八阿哥一世奸雄,联络外臣图谋不轨,也是世人有目共睹!
你为什么奏折里一字不提?嗯?!“这无比凶狠的一问,都自丹田而出,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一个小太监站在外殿边,紧张得眼一黑,竟自吓晕了过去!孙嘉淦以头碰地有声,语气却毫不浮躁,一口便顶了回去,说道:”臣的奏议不是为指他们的罪,臣是提请皇上留心,古有‘八议’之理,他们为非应予惩处,但惩处应当有度,闲置而散其权,使其不能为非即可,何必为天下造不悌之口实?“雍正一听”谣言“
二字,更加光火,怒声吼道:“不轨之徒造谣生事,难道是朕的主使?!”
“当然不是。
但皇上如能措置得更为妥当,曾静这些鼠辈何由而能造谣生事?
“
“好!你顶得朕好!”雍正气得浑身乱颤,抓起一方端砚“啪”地一声掼得稀碎,满殿回旋着他的咆哮:“他们怎么整治朕?魇镇、投毒、刺杀、中伤,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作出过!朕这里稍加惩处,你就出来拦横儿!你是什么忠臣?
“孙嘉淦连连叩头,说道:”主上息怒。臣没说不应惩处,只是皇上既为四海之主,自应有包容四海之量,百川之中岂无泥沙?
殿庙宇下亦难免藏污纳垢!为皇上计,为天下后世皇子皇孙计,皇上立一宽宏大量表率有何不可?“他没说完,雍正已经大喝一声:”叉出去!“
孙嘉淦不等人来架,叹息一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便走。
“回来!”
雍正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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