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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一人一句写下他们的歌词组成一首歌,“我孤独站在,这冰冷的窗外……”“好汉不需要面子……”大家在钢琴上乱弹个旋律,卢安克把这些记下来拼在一起,他说,“创造本来就是乱来。”

        这个最皮的孩子忽然说:“要不要听我的?”

        他说出的歌同让我大吃一惊,我捉住他胳膊:“你再说一遍。”

        “我们都不完美/但我愿为你作出/不可能的改善。”

        我问:“你为谁写的?”

        他指着卢安克“他。”

        做这期节目时,我和老范一反常态,只谈技术与结构问题,不谈任何内心的事。后来看她文章我才知道,她也在这过程中无数次地问自己:“我自问我为什么心里总是这么急呢,做节目的时候急,没节目做也急,不被理解急,理解了之后也急,改变不了别人急,改变了也急。为什么我心里,总有那么多的放不下,那么多的焦虑呢?”

        我问过卢安克:“你写过,中国农村和城市的人,都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是太着急了。怎么叫‘太着急了’?”

        卢安克说:“来不及打好基础,就要看见成果。”

        我说:“会有人觉得那就太漫长了”——那人就是我,那人就是我。

        他说:“小学老师教了一批一批,都看不到自己的成果。”

        在采访他的时候,他说过:“如果想改变中国的现状,然后带着这个目的,做我做的事情,那我不用做了。幸好我不是这样的,我不想改变,我没有这个压力。”

        我当时一惊,担心他坠人虚无:“如果不是为了改变,那我们做什么?”

        “当然会发生改变,改变自会发生,但这不是我的目的,也不是我的责任,不是压在我肩膀上的。”

        “改变不是目的?”我喃喃自语。

        “它压着太重了,也做不到。”他说,“但你不这么想的时候,它会自己发生。”听他说话,内心长久砌起来的砖石一块块土崩瓦解——不是被禅悟式的玄妙一掌推翻,是被严整的逻辑体系,一步步,一块块,卸除的过程。

        我问:“你原来也有过那种着急的要改变的状态,怎么就变了,就不那样了?”

        “慢慢理解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理解了就觉得当然是这样了。”

        “你对现实完全没有愤怒?”

        “没有。”

        “你知道还会有一种危险是,当我们彻底地理解了现实的合理性,很多人就放弃了。”这是我的困惑。

        “那可能还是因为想到自己要改变,所以没办法了,碰到障碍了,就放弃了。我也改变不了,但也不用改变,它还是会变。”

        “那我们做什么呢?”

        “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在这期节目后的留言里,有一种共同的情绪,卢安克给人的,不是感动,不是那种会掉眼泪的感动,他让你呆坐在夜里,想“我现在过的这是什么样的生活”

        天中午在江苏靖江,饭桌上,大家说到卢安克,坐在我旁边的一个人也很触动,但他说:“这样的人绝不能多。”

        “为什么?”

        他看上去有点茫然:“会引起很多的矛盾……他在颠覆。”

        这奇怪的话,我是理解的。他指的是一旦了解了卢安克,就会引起人内心的冲突,人们不由自主地要思考,对很多固若金汤的常识和价值观产生疑问。卢安克并不是要打翻什么,他只是掀开生活的石板,让你看看相反的另一面。

        我问过卢安克:“你会引起人们的疑问,他们对原有的标准可能不加思考,现在会想这个是对还是错,可是很多时候提出问题是危险的?”

        “如果怕自由,那就危险,自由是一种站不稳的状态。”

        “从哪儿去找到不害怕的力量?”

        “我觉得如果只有物质,那只有害怕,如果有比物质更重要的事情,就不用害怕了。”

        他在这次采访中下过一个定义:“脑子里没有障碍才是自由。”

        我曾以为卢安克有信仰,我直接问了,他笑了一下,说:“为了自己的灵魂和需要向神倾诉吗?太自私了吧。”

        他明确地写过,很多人的信仰是没有独立个人意识的迷信,是一种提出条件的思想——“如果我做什么,就得到什么结果”,这是一种“教育上的误会”,想要影响人类的精神,故意采取什么固定的策略是无效的。

        人们惊叹他的“神性”,这是与他最相悖之处,他认为人的内在毫无神秘可言。他在广西的山村里,把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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